老石今天上午走的，是老师们中最早离开的。她今年有特殊情况，但也想来，课程也都按照这个计划的。

我昨晚就黏着她了，她去哪我去哪。“她去哪我去哪”，是一个学生写给她的话，现在我懂了。站在宿舍门口聊天，也说不上几句，就是默默站一会。多看一眼是一眼。

第一次见到她，她拿着我的书羞羞涩涩像个小书迷：桑老师，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这让我想起08年第一次见到王小展的情景。她们样子差不多，飒飒的短发，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但多说几句话就知道，一身本事，还是我不具备的那种。

而她来这里确实也和我有关，也和王小展有关。来这这里支教和工作，最早是王小展，然后是老石的朋友看见王小展记录，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石。老石最终拿着书站在我的面前，她说：这个世界是个圆。

十年前，王小展企图教会我骑电动车，我一把把车车骑进了灌木丛，这十年我就再没碰过电动车。直到老石，骑着电动车穿梭在校园里，然后刹在我面前，对我偏偏头：很简单，我教你。

我不知道怎么会有勇气，说，行。然后第二天，大家就看见我骑着车下山买冰棍，满世界叫嚣：我强得可怕。她说：行，你再试试载人。我冷静下来：还是不要那么冒进。

然后她还来上我的写作课，做笔记，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在食堂，我和教摄影的蒽子老师说自己拍照不行，每次按下快门都觉得自己拍的可遭了。老石在旁边淡淡地说：要爱自己开始的作品。这句话我上课说的。我被噎住了，咬着嘴唇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本来只是负责一门课：科学。但后来她几乎负责了一切：接送学生，给大家取快递，帮大家解决各种小问题，和学生打闹说笑，收作业、带受伤的学生去包扎……她在哪？她在任何地方。我的课件也是她负责的，当她知道我有多电脑盲之后，让我只负责每天站在讲台上，频幕怎么显示，她管。

她每天夜里两点才睡，早上七点准去食堂吃饭。

我在没上她的课之前，只是依赖她，觉得她什么都能快速解决。上了一次课，听她对各种科学原理的总结和深入浅出的表达，准确、好懂。不由得坐直了后背。

她上午走，学生们纷纷送贴心信件、小礼物，老师们也一遍遍表达石老师一路平安，想你。我说，哼，谁让你先走，大家都涌向你一个人。她招架着大家汹涌的爱，我说别误了机。她说帮我最后再盯一次课件。还帮我培养了课件接班人，找了课代表。

我努力学习怎么操作，包括她的电动车怎么充电，怎么开锁。小电驴我继承了。她的被子、褥子、没喝完的饮料、小零食被大家一抢而空。

她不吃零食的，那些小零食都是她准备给学生的，她每日陪吃到龇牙咧嘴。她告诉我什么品种是他们爱吃的。我今天也买了一兜子。她走了，我有样学样。

早上我一般不去食堂吃饭，为多睡那一个小时。但昨晚我就没咋睡，想着今天能起来。我起来了，吃了早饭，想陪着她打包行礼。她没什么个人物品，大部分都是上课用的东西。她甚至带了一台私人买的3D打印机。这个打印机给孩子们打了多少小玩具。就小木一个人就打了五把梳子，老石再宠学生，都忍不住问：为啥需要五把？小木说，我有五个姐姐。好，她说没问题。

这台打印机寄走她觉得运费可能会高到有点离谱，我看了看，估计，200以内。她说那能承受，我说多出来我出。结果，148。她说老桑你强得可怕。我嗯了一声，嚓嚓用胶带纸帮她封箱。她说你是干过活的，我冷笑一声：豆豆卖土特产，我发货。

打好包，我拍拍手，说那我去上课了。她看看我，你去吧。我们知道，等我下了课，她已经不在这个校园。

我非常平静的走出了办公室。然后，我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果然老旧的电脑卡壳了。没人能搞定。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是她。

她说，你讲你的，别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