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针对乌克兰人的排外情绪在增长，而且日渐暴力化。

在波兰港口城市格丁尼亚，一名乌克兰女子因为用乌克兰语接听电话，就遭到了一名持手杖的波兰老头儿殴打。

这件事发生在 7 月 30 日下午三点半，热拉兹纳街的路边台阶上，女子当时正用乌克兰语发语音消息，老人悄摸从背后靠上来，半句争执都没有，举起手里的木质手杖对着她后脑连砸两下，转头就钻进街巷跑没影了。

路过的行人报了警，女子被送进格丁尼亚市立医院，头部有开放性创口，好在没有伤及要害，处理完伤口当天就出院回家休养。

当地警方在 8 月 1 日抓到了嫌疑人，是个 76 岁的本地老人，可直到现在警方都没松口说这是出于民族仇恨的袭击，只含糊表示动机还在调查。

我觉得这起事件根本不是什么老人脾气差的偶发冲突，它就是波兰社会对乌克兰人态度全面滑坡的一个具象化信号。

把时间倒回 2022 年冲突刚爆发的时候，波兰是全欧洲对乌克兰最敞亮的国家，边境不设卡，老百姓自发组队开车去边境接人，家里有空房间的都腾出来给难民住，当时的民调显示 94% 的波兰人都支持政府接收乌克兰难民。

那时候走在波兰街头说乌克兰语，没人会投来异样的眼光，大家都觉得这些人是逃战火的可怜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才过去四年，风向就全变了，波兰公共舆论研究中心最新的民调数据摆在这里，现在已经有 52% 的波兰民众反对继续接收乌克兰难民，超过半数的受访者认为政府给难民的福利已经超出了合理范围。

这种心态转变不是凭空冒出来的，2026 年 3 月波兰正式落地了难民政策收紧法案，原先战争初期给的免费医疗、集体住宿保障大面积取消，只有正常工作、按时纳税的乌克兰人才能继续享受公立医保，不少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带孩子的单亲家庭直接失去了生活支撑。

我认为政府的政策转向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它相当于给整个社会递了个话：战时特殊待遇结束了，以后乌克兰难民就是普通外来者，不再有额外照顾。

这种信号传到底层，本来就对资源分配有不满的人，自然会把怨气撒到最弱势的难民身上。

经济账算完了，历史旧账又被翻了出来，直接把民间对立的情绪又推高了一截。

前段时间乌克兰把一支部队用二战时期乌克兰起义军的名字命名，这件事踩中了波兰社会最痛的神经 —— 这支武装当年在沃伦地区制造过针对波兰平民的大规模屠杀，是刻在波兰民族记忆里的伤疤。

就因为命名这件事，波兰总统直接撤回了此前授予泽连斯基的国家最高荣誉勋章，两国外交层面闹得十分僵硬。

官方的矛盾顺着社交网络扩散到民间，本来就对难民有怨气的波兰人，这下更觉得乌克兰人不懂感恩，连历史是非都拎不清，抵触情绪自然越来越重。

在这种整体氛围下，针对乌克兰人的暴力事件增多是必然的结果。

波兰《共和国报》此前公布的数据显示，2026 年上半年波兰警方接到的针对乌克兰人的仇恨犯罪报案共有 180 起，比 2025 年同期上涨了 30%。

从最开始的街头辱骂、商店争执，到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动手伤人，冲突的烈度一直在升级。

我判断当地警方迟迟不愿给这起事件定性为仇恨犯罪，本质上是一种避重就轻的处理方式。

如果轻易坐实仇恨犯罪的定性，等于公开承认波兰社会的包容度已经出了严重问题，也和官方一直宣传的波乌友好立场相悖。

可这种回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施暴者觉得违法成本低，受害者觉得自身安全没保障，两边的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很多人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骂波兰人忘恩负义，觉得乌克兰在前线扛着俄罗斯，波兰作为直接受益的邻国，理应无条件支持。

可落到每个普通波兰民众头上，他们算的是自己的生活账：难民涌入后房租涨了多少，医院排队久了多久，本地人的就业机会有没有被分流，四年的耐心早就被日常的摩擦消耗得差不多了。

我觉得这就是最现实的人性，外交层面的战略同盟是政客考量的事，民间的好感度永远建立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基础上。

当难民从新闻里的战争受害者，变成了日常生活里抢资源的外来者，再深厚的共情也会慢慢被怨气替代。

格丁尼亚的这起打人事件，看上去只是一起普通的治安新闻，实则是波乌关系走到微妙关口的预警。

波兰总理图斯克前段时间还公开表态，说针对乌克兰人的仇恨行为是在帮俄罗斯的忙，最终损害的是波兰自己的国家利益。

可光靠高层喊话压不住积攒了四年的民间情绪，只要战火还没平息，只要难民的生存安置问题找不到长效方案，只要历史遗留的争议还悬而未决，这样的暴力事件就绝不会是最后一起。

当初接纳时有多热烈，现在情绪反噬时就有多尖锐，这大概就是邻邦关系里最现实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