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5月,北京卫戍区警卫班长赵保群,接到连队指导员通知,提干政审已经通过,不过需要前往解放军301医院,执行一项临时监护任务。
1972年五月,北京还没热透。
赵保群是警卫班长,二十三岁,当兵三年。
指导员掀门帘进来,告诉他提干政审过了。
赵保群心里一松,紧接着听见下一句。
“上级抽调你去301医院,执行监护任务。”
指导员语气很重:“这是组织的考验,完成好,提干才算数。”
赵保群没多问。
军人服从命令,是本分。
当天下午,他带五个战士进驻301医院。
病房在外科楼最深处,门口拉着屏风,静得发闷。
专案组当面念了三条铁律。
不准病人接触外人。
家属探视必须全程在场、逐字记录。
生活上不准给任何方便。
赵保群点头记下。
推开门,他见到登记名“张绪”的病人。
老人躺在床上,左腿做着牵引,胡子拉碴,脸色苍白浮肿。
听见门响,老人睁开眼。
那眼神很亮,沉甸甸落在人身上,气度不凡。
赵保群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人,绝不是普通人。
头一周,他严格守着规矩。
专案组天天来,拍着桌子勒令老人交代问题,话很难听。
老人始终沉默。
要么闭目养神,要么望着窗外,眼皮都不抬一下。
赵保群站在门外听着,心里堵得慌。
他没读过多少书,可知道这么对待病床上的老人,不像话。
让他打定主意的,是半块馒头的事。
医院伙食一般,老人吃不完的馒头,总留着下顿热了再吃。
护士要收走,说不卫生。
老人不肯,说粮食不能糟蹋。
赵保群看着老人枯瘦的手按着馒头,想起了老家的父亲。
一样的爱惜粮食,一样的骨头硬。
他认定,这老人是个好人。
从那天起,赵保群开始破规矩。
换岗没人时,他进去给老人刮胡子、剪头发。
老人右手有伤不利索,他就端水给老人擦脸擦手。
老人卧床不便,他端便盆进进出出,从没嫌过脏。
家属探视,他悄悄退到门外,给他们留说话的空间。
记录本上,只写几句家常话。
专案组问起,他只说按规矩办了。
他知道违反纪律,可做人得讲良心。
最险的是七月一个深夜。
赵保群刚躺下,就听见战士喊:病人不行了。
他鞋都没穿好就冲上楼。
老人口吐白沫,昏迷不醒,傍晚刚喝过送来的中药。
赵保群转身就往外跑,连夜敲开主治医生的家门。
医生被他拽着赶回医院,抢救了很久。
老人总算救了回来。
他偷偷留了药渣找人看,里面混了剧毒的药。
他气得发抖去找院方,对方只说是失误。
老人知道后,叫他到床边摇了摇头。
“算了,这个年月,有些事查不清。”
老人看着他:“我估摸着,你为了我,在部队待不长了。”
赵保群当时没懂。
半年后,十一月,监护任务突然解除。
他们被要求立刻离开,不准再接触病人。
临走前他才从护士口中得知。
这个他守了六个月的老人,是开国上将、副总参谋长张爱萍。
赵保群站在楼下,对着病房窗户敬了个军礼。
风刮过脸,凉丝丝的,他才发现自己掉了泪。
回连队后,提干果然黄了。
理由是违反监护纪律,立场不坚定。
没多久,他接到提前退伍的通知。
背着铺盖离开营房那天,他没去道别。
怕给老人添麻烦。
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回到江苏老家,赵保群成了地道的农民。
日子过得紧巴。
有人劝他去找张爱萍,谋个好出路。
赵保群只是摇头。
当初照顾老人凭的是良心,不是图回报。
他不知道,张爱萍也一直在找他。
将军恢复工作后,第一件事就是托人找这个年轻班长。
只有名字和大概籍贯,找起来像大海捞针。
一找,就是十四年。
1986年,赵保群在地里干活,村干部喊他收信。
落款是张爱萍。
信里说,找了他十四年,终于找到了。
随信寄了一百块钱,让他补贴家用。
赵保群拿着信,手都在抖。
他没留这笔钱,转头捐给了村里的小学。
第二年冬天,赵保群去了北京。
在将军家里,两人终于重逢。
张爱萍握着他的手,第一句就问:“我当国防部长这么多年,你怎么不来找我?”
赵保群笑着说:“家里都挺好,不想给首长添麻烦。”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像久别重逢的老友。
往后多年,两人一直通信。
将军寄书寄字帖,叮嘱他做正直的人。
赵保群回信总说家里一切都好,不让将军挂念。
一个开国上将,一个普通退伍兵。
在最黑暗的年月里,隔着身份与军衔,凭着一点良心相逢。
无功利,无算计。
你落难时我伸手相扶,你安稳后我绝不攀附。
良心这东西,从来和官位高低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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