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1月,99岁母亲在台北荣民总医院病危,弥留之际唯一心愿:见儿子最后一面,他立即写申请:赴台尽孝,见母亲最后一面,最终以亲情尽孝、特事特办获批,成为开国将校中唯一一例。
主要信源:(福州晚报——黄汉基:从马尾海校生到人民空军校长)
台北荣总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儿,总算被一股子福州老家的烟火气冲淡了些。
1990年深秋,70岁的黄汉基俯下身,对着病床上那具枯瘦的身体,吐出两个几乎生锈的字眼:“依基”。
床上的老太太竟真睁开了眼,这一眼,隔了41载风雨。
没人知道,就在半个月前,这份跨越海峡的探视许可,还在北京某个办公桌上层层传阅,每一双翻阅的眼睛都写着“兹事体大”。
黄汉基是开国上校,揣着周恩来总理亲笔签名的任命书,一手带出新中国第一批轰炸机飞行员。
辽沈战役里,廖耀湘收到的那份催命电报,说不定就是从他指尖流过。
就这么一位爷,突然要往台湾跑,理由却朴素得让人没法拒绝,妈快不行了,想见最后一面。
这在当时,无异于往平静的湖面砸了块巨石,涟漪一圈圈荡到最高决策层。
这老爷子年轻时干的叛逆事多了去。
上世纪三十年代,他本是福建长乐黄家的宝贝疙瘩,叔祖父黄钟瑛是民国首任海军总长,父亲黄忠璟是北洋海军上校参谋,妥妥的海军世家。
16岁进了马尾海军学校,那可是中国海军的摇篮,全英文授课,前途一片光明。
可1938年,这小子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考试时五道题只做一道,硬生生把自己考了个不及格,按校规被开除。
后来人们才明白,这是他跟十几个同学演的一出戏,目的只有一个:北上延安。
从福建走到陕西,这一路,他们举着“海军学校抗日流动宣传队”的旗子,把双脚走成了丈量信仰的尺子。
黄汉基的人生轨迹就此扭转。
英语好,脑子活,他从抗大编译科干到八路军115师参谋,跟着罗荣桓闯山东,又随林彪挺进东北。
解放战争的炮火里,他是东野总部的情报参谋,所有重要电报都经他之手。
新中国成立后,海军司令萧劲光想把他挖回去重操旧业。
谁知空军司令刘亚楼捷足先登,凭着东北时期的老交情,硬是把这位未来的海军将领拽上了天。
他成了长春第二航校的副校长,后来又执掌空军第一个轰炸师空十师,抗美援朝时指挥战机轰炸大和岛。
1958年,他奉命组建空军第十六航空学校,那是培养领航员的摇篮。
按理说,功成名就,该享清福了,可那道浅浅的海峡,成了他心头跨不过的坎。
1949年,父亲带着全家去了台湾,母亲魏韶琴临走前,怀里揣着他落下的一枚马尾海校帽徽。
这一去,音信全无。
在台湾,老太太不信儿子死了,每个月跑去基隆港天后宫烧香,那枚帽徽在她贴身的口袋里揣了40年,从黑发揣到白头。
直到八十年代初,在美国的妹妹黄汉琳辗转寄来一封信,附着母亲85岁的照片,背面写着“依基,妈85岁”。
黄汉基捧着照片,半晌没说出话。
后来妹妹又带来一盘母亲录的磁带,福州话的絮叨混着电流声,一遍遍喊着他的小名。
他才知道,父亲早在六十年代就客死美国,临终前还在念叨长子。
1987年台湾开放老兵回大陆探亲,黄汉基心里痒了一下,随即苦笑,那政策是给台湾乡亲开的口子,他这身份,想去对岸,难如登天。
1990年,母亲病危的消息传来,老太太滴水未进,就吊着一口气等儿子。
黄汉基没含糊,铺开纸笔写申请。
这份报告从空军学院政治部出发,一路往上每一关都慎之又慎。
18天后,批文下来,个别情况,特批。
这在当时的开国将校群体里,是唯一一例。
他取道香港飞台北,入关时,海关人员看到他的履历,愣了一下,抬手敬了个礼。
病房里,母子相认,奇迹般地,老太太的状况竟稳住了,从99岁活到了101岁。
黄汉基在台湾待了3个月,端茶喂饭,尽着一个儿子迟到的孝道。
回大陆后,他闭口不谈这段往事,只说自己是个儿子回家看娘。
2003年,黄汉基在北京逝世,骨灰葬在南京航空烈士公墓。
墓碑背面刻着他生前嘱刻的9个字:“我来过,我回去过,我无悔。”
黄汉基的探亲之路,是两岸关系破冰期的一个独特痕迹。
它证明,在冰冷的制度之外,永远存在着人性的温度,而这温度,终将融化一切坚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