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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冬,陕北的黄土坡积着薄雪,东北军第111师师长常恩多,干了件捅破天的事

1936年冬,陕北的黄土坡积着薄雪,东北军第111师师长常恩多,干了件捅破天的事,他把关押的一百二十多名红军俘虏,连夜全放了。

参谋长攥着总部“全部就地正法”的密电,手都在抖:“师座!这要是让总部知道,咱们全师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少帅那边也没法交代啊!”

常恩多盯着墙上那张皱巴巴的东北地图,指节攥得发白,声音沉得像块冰:“交代?东三省丢了五年,我跟三千万父老乡亲,找谁交代去?日本人都快打到黄河边了,留着这些汉子扛枪打鬼子,不比死在自己人枪下值?”

自打东北军奉命入关“剿共”,常恩多心里的火就没熄过。他是辽宁海城人,老家的房子、爹娘的坟,都落在日本人的铁蹄底下。从关外退到关内,他做梦都想带着弟兄们杀回去,结果仗没少打,枪口对准的全是跟自己一样的中国人。战场上他跟红军拼过好几次,你死我活的阵仗没少经历。可真要对着手无寸铁的俘虏下死手,他迈不动那道坎。

他跟身边副官说过一桩事。前段时间榆林桥一仗打完,他在阵地上见着个十五六岁的红军小司号员,肚子上挨了刺刀,血把灰布军装浸得透黑,临死前还攥着军号,嘴里含糊念着“回东北,打鬼子”。那天风卷着黄土往人脸上拍,常恩多在尸首边站了好久。都是爹生娘养的半大孩子,放着家仇国恨不报,在这黄土坡上自相残杀,算什么本事?

当天傍晚,他裹着军大衣进了关俘虏的土窑洞。里头冷得像冰窖,一个个穿得单薄,冻得缩成一团,见他进来,都梗着脖子抬着头,没一个服软的。
他走到个瘦高个小伙子跟前,小伙子胳膊上缠着沾血的绷带,腰杆挺得笔直。
“哪儿人?多大了?”
“辽宁抚顺的,十九。”
常恩多眉头一挑:“东北人?怎么当红军了?”
小伙子嗓子哑得厉害,眼里却冒着火:“老家被日本人占了,爹娘都死了。当红军,就是为了打鬼子回去!”
常恩多沉默半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样的。今天放你走,往南走三十里就是苏区。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条命,留着打日本人。”
转头又看见墙角缩着个半大孩子,看着也就十三四,脚冻得流脓,发着高烧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旁边卫兵压低声音:“师座,这娃怕是熬不过今晚,扔这算了。”
常恩多眼一瞪:“放屁!死在雪地里是他的命,死在咱们手里,那是亏心!找副担架,塞俩热窝头,一并送走!”

窑洞里原本死气沉沉的人,听见这话全抬起了头。有人当场红了眼,冻得发紫的嘴唇抖了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却把拳头攥得咯吱响。

当天后半夜,天阴得不见一点星光。常恩多派了心腹亲兵,赶着两辆马车,拉着伤员和干粮,悄悄把人送到了苏区边界。车上除了窝头、咸菜,还塞了十几条旧棉絮,还有半箱治枪伤的药。
临走的时候,那个抚顺的小伙子突然“扑通”跪在雪地里,朝着营地方向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冻土上,闷响听得人心里发紧。他爬起来时,声音带着哭腔却掷地有声:“常师长!这条命我记下了!日后战场上打鬼子,我绝不含糊!”

人送走了,烂摊子得自己收拾。常恩多当着参谋长的面,把总部的密电丢进炭火盆,火苗舔着黄纸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他给总部回了封电报:俘虏昨夜哗变,大部逃窜,已击毙首恶。
他心里清楚,这事一旦败露,别说师长的位子,自己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可他不后悔——当兵的,枪口该对着外敌,不该对着自己的同胞。

转过年来,七七事变爆发,全面抗战打响。常恩多带着111师第一个请缨开赴前线,从华北打到苏北,台儿庄会战、徐州保卫战,哪里最险就往哪里冲。他的部队善打硬仗,守阵地守到最后一个人也不退。
有一回阵地被鬼子三面合围,子弹打光了,他拎着大刀就带着警卫连冲了上去,身上两处中弹,愣是指挥着弟兄们杀出了缺口。
有人问他,一把年纪了何必这么拼命。
他擦着刺刀上的血,声音沙哑:“当年在陕北,我放了一百多红军弟兄,说好了一起打鬼子。我一个东北军的师长,总不能说话不算数,更不能给咱东北人丢脸。”

常恩多这辈子,当过旧军阀的兵,打过内战,算不上什么教科书里的完人。可在那个家国破碎、人人自危的年月,一个手握兵权的将领,能在窝里斗的乱局里醒着,能在大是大非面前守住底线——不杀自己人,枪口一致对外,就已经比太多浑浑噩噩的人强得多。

不是所有英雄都生来光明。有些人踩过泥淖,身上沾过内战的血,心里却装着家国,做的事亮得像灯。
那个抚顺的小伙子后来有没有活着打回东北,没人知道。但那个陕北的冬夜里,马车碾过积雪的辙印,带走的不只是一百多条活路,还有一群中国人拧成一股劲、誓把鬼子赶出去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