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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里最狠的半截李,满身锋芒,却求不到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半截李坐着,比所

《九门》里最狠的半截李,满身锋芒,却求不到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半截李坐着,比所有人矮一截,却把站着的人,从上到下看透了。
当初,他刚入行,跟几个“兄弟”下墓。棺材里的东西摸到手了,那几个王八蛋反手就把他推下去,打断两条小腿,扔在黑漆漆的墓道里。
你知道他困了多久吗?七天。整整七天,靠喝棺材缝里渗出来的臭水续命。那水什么味儿?馊的、腐的、混着尸油的。他活下来了,可腿彻底废了,从此只能用手撑着砖头走。
你觉得他该恨吗?所以后来,他干了一件让整个九门都闭嘴的事。 他把当年那几个同伙,一个一个逮回来,当场打断腿,拖到同一座古墓里,扔在当初他趴着等死的位置。门一关,里面鬼哭狼嚎了几天,没声了。他就在外头听着,啃着干粮,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这还不够狠吗?可我要跟你说,他真正狠的,不是杀人,是他这辈子都活在那口棺材的阴影里。伙计半夜给他送夜宵,敲了三声门,里头没人应。推门进去,床上没人。伙计吓得直哆嗦,最后在院子里那口没盖的棺材里找到他——他缩在棺材角,怀里抱着两块砖头,睁着眼盯着来人,幽幽说了一句:
“活人比死人可怕得多。死人躺好了就不动了,活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你背后捅一刀。”
你看,他连睡觉,都得跟粽子挤一块儿。
他的伙计,全是残疾人。瘸腿的、断手的、瞎了一只眼的。有人说他心理变态,见不得健全人。我觉得他是信不过站着的人。你站着,你腿脚好,你随时能跑、能踩、能踹。但他的人,都坐着、蹲着、拄着拐——跟他一样,没有退路的人,才最不容易背叛。
可就是这么个满身戾气的人,心里头藏着一根软刺。
嫂子。
他爹妈死得早,大哥也走得早,十几岁起是嫂子把他拉扯大的。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他才去学倒斗。结果学成个废人回来。嫂子没嫌弃他,擦身子、换药、端屎端尿,全包了。他躺在床上那半年,眼里只有嫂子弯腰的背影。
后来嫂子想改嫁,被他拦了。怎么拦的?只提了一句——媒人第二天就瘸着腿跑了,再没人敢上门。嫂子哭着骂他:“你这样,我这辈子算什么?”他低着头,用砖头撑着挪过去,半晌才说:
“你走了,我就真什么都不是了。”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求人,就是求嫂子别走。 可你说他光明正大娶了吗?没有。那个年代,叔嫂名分压死人,他再狠,也捅不破这层天。嫂子最后给他生了个儿子,可儿子随的谁的姓?随他大哥的。他亲儿子,管他叫二叔。
你品品这个滋味。
他帮张启山刺杀日本大佐,别人拿枪,他拿两块砖。怎么杀?他个子矮,趴在水沟里,谁都没注意地上那一坨黑影。等大佐的车开过,他从车底钻出来,两手一撑,整个人弹起来,砖头照着后脑勺就砸下去了——两下,干净利落。
张启山后来给他敬酒,他接过来,没喝,洒在地上了。他说:“这杯敬我那些回不来的兄弟。”你看,他不是没良心,他只是把良心藏得比谁都深。
可到最后,他还是没落着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九门的人提起他,都说“那个坐在地上的疯子”。没人记得他叫李三爷,没人记得他儿子管他叫爹。他给嫂子修了座坟,比自己的宅子都气派。他自己呢?死了以后,伙计按他的吩咐,把他烧了,骨灰撒进当初那个墓里——就那个困了他七天、打断他腿的墓。
他这辈子求的,从来不是钱,不是势。他求的是有人能正眼看他一眼,不盯着他的腿,盯着他的脸。可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把所有人都看透了,就不敢再信有人能看透他。
所以你说他狠?我觉得他怂。怂到只敢对死人狠,只敢对背叛他的人狠,却不敢对嫂子说一句“我要娶你”,不敢对儿子说一句“叫爹”。
他坐着,永远比人矮一截。可他不知道,在他嫂子眼里,他站起来过——在那些喂他喝粥的深夜里,在她给他擦身时看到他浑身伤疤的瞬间,她早就把他当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了。
只是他自己,跪了一辈子,没敢站起来。
你看,最狠的人,守着的其实是最软的温柔。可惜啊,那温柔他攥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敢摊开给人看。 他这一身锋芒,终究没劈开那四个字——人言可畏。
他坐在棺材沿上,摸着那块磨秃了的砖头,自言自语的那句话:“我这一辈子,就这两块砖头没骗过我。”
可两块砖头,撑得起他的身子,撑不起他的名分。 你说,这世道,狠到底了,怎么还是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