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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京剧皇后”言慧珠,上吊前,她牵着11岁的儿子,跪在丈夫俞振飞面前:

1966年,“京剧皇后”言慧珠,上吊前,她牵着11岁的儿子,跪在丈夫俞振飞面前:“请你一定把他抚养长大!”俞振飞感觉要出事,只好强忍着答应:“只要我还有一口饭吃,就绝不会让孩子挨饿。”
 
1966年9月11日清晨,上海华园一栋三层洋楼里静得可怕。
 
保姆推开二楼卫生间的门,当场发出一声惊叫。
 
四十七岁的言慧珠穿着睡衣,一只脚趿着拖鞋,另一只掉在地上,脖颈间一条白绫悬在浴缸上方的横杆上。
 
那条白绫不是随便找来的绳子,是她演《天女散花》时用过的道具。
 
台上用它舞出满天落花,台下它竟成了断命的绳索。
 
京剧界的一代皇后,就这样静悄悄地走了。
 
往前推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十一岁的言清卿被母亲叫进房间,手里被塞了五十块钱,一块小黑板,口袋里还装了一块手表。
 
母亲摸着他的头,目光里有千言万语,轻声说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让他以后好好听好爸的话。
 
孩子乖巧地点了头,根本不知道这就是母子之间最后的告别。
 
紧接着母亲拉着他的手走到俞振飞房门前,母子二人双双跪下。
 
言慧珠含泪恳求丈夫,把孩子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人,一定要将孩子抚养成人。
 
俞振飞眼含热泪,郑重应下。
 
后来他用了一辈子去兑现这句话。
 
这栋华园洋楼是言慧珠半辈子唱戏挣下的家业。
 
她买下这栋三层小楼时,心里想的恐怕是给自己和家人一个安稳的归宿。
 
谁能料到,这里最后竟成了她的终局之地。
 
1966年9月1日,造反派冲进来抄家,从下午一点一直折腾到半夜。
 
棍棒砸墙、屋顶被凿穿、花盆全打碎。灯管里藏的钻戒、瓷砖缝里塞的美钞、花盆底下埋的金条,连同十八斤黄金和六万元存折,全部被翻了个底朝天。
 
这些东西是她唱了一辈子戏的全部积蓄,顷刻间化为乌有。
 
慧珠瘫倒在地,外面风声越来越紧,说要给她戴高帽游街示众。
 
9月9日晚上,她去银行取出剩下的存款,又到医院配了一瓶安眠药。
 
她还专门跑到国际饭店去看过,想寻一条跳楼的路,可西餐厅大门紧锁,连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言慧珠1919年出生在北京,父亲言菊朋是民初四大须生之一。
 
家里天天锣鼓丝弦不断,她从小就在戏台底下钻来钻去,七岁跟着哼唱,16岁正式登台,21岁时已是菊坛公认的大青衣。
 
后来她拜梅兰芳为师。梅先生一生收徒一百多人,真正得到真传的只有两人,一个是李世芳,另一个就是她。
 
她从程派改学梅派,水袖一甩,身段一摆,活脱脱一个梅兰芳再世。
 
梅先生对这个女弟子赞不绝口,逢人便夸是最得意的一个。
 
俞振飞比慧珠大17岁,1902年生在苏州,父亲俞粟庐是昆曲名家。
 
俞振飞六岁学昆曲,14岁登台,后来京昆并举,程砚秋和梅兰芳都跟他同台合作过。
 
1957年,慧珠调到上海戏曲学校当副校长,俞振飞是校长。
 
两人一个唱梅派青衣,一个唱昆曲小生,一个风姿绰约,一个温文儒雅。
 
1958年两人一起排演《墙头马上》,俞振飞演裴少俊,言慧珠演李倩君,戏里扮夫妻,戏外生了情。
 
在这段感情之前,慧珠已经历过两段婚姻。
 
第一任丈夫是电影明星白云,好吃懒做,把她当成提款机。
 
第二任丈夫薛浩伟是个京剧老生,比她小八岁,1955年生下儿子言清卿,孩子随母姓。
 
这段婚姻只维持了五年便散了伙。
 
慧珠想学昆曲,一来是艺术追求,二来当时京剧受冲击,昆曲反倒得到扶持,她有远见,知道得给自己找条新路。
 
俞振飞恰好成了她的昆曲老师。
 
1960年,慧珠与薛浩伟离婚,两个月后与俞振飞结婚。
 
艺术上的合作是始终默契,1963年两人主演的电影《墙头马上》上映,广受好评。
 
1966年6月起,上海戏曲学校里局势骤变。
 
慧珠和俞振飞被贴大字报,身上前后刷满浆糊贴上标语,两人垂着头在院子里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戏曲界首当其冲,慧珠性子刚烈,说话从不拐弯,自然成了被针对的对象。
 
风暴来得又猛又急,压得人喘不上气。
 
俞振飞没有食言。那个年代他自己也泥菩萨过河,要上班,要扫厕所,要挨批斗,学校停课闹革命,言清卿没人照管。
 
俞振飞宁可自己省吃俭用,也要让孩子吃饱穿暖、继续读书。
 
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失去母亲后的创伤,不是旁人轻易能抚平的。
 
言清卿后来写了一本书叫《粉墨人生妆泪尽》,记录了自己的成长经历。
 
俞振飞的学生们则说,那是个特殊年代,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孩子看问题的角度当然不同。
 
1980年,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出具调解书,明确言慧珠的遗产全部由儿子继承,同时结束了俞振飞与言清卿的继养关系。
 
后来言清卿长大成人,从深圳回到合肥,与生父薛浩伟见了面。
 
薛浩伟那时已经再婚,又生了三个儿子,父子俩抱头痛哭,这一别竟是几十年。
 
薛浩伟2019年去世,享年92岁。俞振飞1993年过世,享年91岁。当年那个跪在继父面前的11岁男孩,如今也已年近古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