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8月,他不顾妻子反对,用刀划开刚出生3天女儿的后背。看着女儿奄奄一息,妻子瘫软在地。谁知,他这一举动,竟救了千万中国婴儿。
1949年的北平还处在新旧时代交替的节点,北大医院的产科婴儿室,正被一场可怕的传染病笼罩着。这种病叫做新生儿皮下坏疽,是急性的皮肤细菌感染,传染性极强,专门找上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宝宝。
那时候整个医学界,不管是西医外科前辈,还是资深的中医大夫,都死守着一条行医规矩:脓肿没有完全成熟聚拢之前,绝对不能切开皮肤引流。所有人都默认,提前开刀只会让细菌顺着伤口往全身窜,死得更快。
可皮下坏疽根本不会等脓液慢慢熟透。小宝宝的后背早上只是一小块发硬泛红,到了傍晚,红肿就会蔓延大半片脊背,皮下组织快速坏死,紧接着孩子高烧不退,发展成败血症之后几乎没有生还可能。那段时间产房里隔几天就会送走一个夭折的新生儿,病症肆虐的时候,医院甚至不得不临时关闭婴儿室消杀,依旧挡不住病菌扩散。
当时只有28岁的张金哲,在北大医院担任外科总住院医师,所有新生儿急症最终都会汇总到他这里。他后来回忆那段日子,语气满是无力:“重病人都归我管,看着一个个孩子接连离开,我根本没办法给自己一个交代” 。
他翻看了大量外文外科资料,又在逝去患儿的遗体上悄悄做过观察比对,心里生出一个颠覆性的想法。与其被动等待病灶成熟,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感染吞噬,不如在红肿刚冒头的早期,浅浅划开皮肤,把淤积在皮下的脓血排出去,直接切断病菌扩散的通道。
他认认真真写好了完整的实操方案递交给科室讨论,却遭到了全院前辈集体否决。一来这套做法打破传承多年的诊疗原则,二来没有任何活人临床试验佐证,一旦失败,责任无人承担。更现实的是,没有任何一户家长,愿意把自家刚出生的孩子,交给年轻医生做一场前途未卜的尝试。
方案被搁置,张金哲每天守在病房里煎熬,他迫切想要验证疗法,却找不到可以试验的机会。谁也没有想到,命运把最艰难的选择题,压到了他自己身上。
1949年8月,妻子沈恩濂在北大医院顺利生下了他们的二女儿。本该是全家欢喜的时刻,仅仅三天过后,襁褓里的小婴儿后背摸起来发硬发烫,浮现出大片不正常的紫红色肿胀——她不幸染上了当时无解的皮下坏疽。
张金哲盯着女儿小小的身子,心里清楚得很,如果按照保守疗法等待脓肿成熟,这个孩子百分之百熬不过去。纠结再三之后,他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拿自己的女儿,做这一例全世界首例早期切开引流手术。
当他把这个决定告诉刚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的妻子时,沈恩濂瞬间崩溃了。她紧紧把宝宝搂在怀里不肯松手,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在一位母亲眼里,拿着手术刀划开刚出生三天婴儿的后背,太过残忍。她实在理解不了,身为医生的丈夫,为什么不肯再等等,非要用孩子的性命去冒险。
张金哲没有强硬粗暴地抢夺孩子,他蹲在床边,放低声音一遍一遍解释现状。他说保守治疗没有任何希望,只有这个还未被认可的办法,才是女儿唯一的生路;如果手术能成功,以后千千万万患病的新生儿,再也不用白白死去。那句“不试只能等死,试了就还有希望”,成了他说服妻子唯一的理由。
百般挣扎之后,妻子含泪松了手。彼时医院没有专门为新生儿打造的精细化手术器械,环境也算不上标准无菌。张金哲压下身为父亲的颤抖,拿起手术刀,小心在女儿红肿的后背划开一道小口,淤积发黑的脓血缓缓流了出来。
手术结束之后,小宝宝元气受损,呼吸微弱,整个人蔫在襁褓里,看着奄奄一息。目睹完整过程的沈恩濂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地面,压抑的哭声在小小的病房里散开。
接下来整整七天,张金哲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女儿床边。困了就趴在床头柜小憩片刻,每隔一会儿就轻轻掀开纱布观察刀口。术后前两天还有脓液持续渗出,到第三天,孩子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后背发紫的皮肤一点点褪去暗沉。等到第七天,伤口慢慢收口,小家伙开始主动扭动身体找奶水喝,这场赌上亲情的冒险,终于赢了。
多年之后张金哲回忆这次手术,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就那么一划,孩子就慢慢好起来了” 。
这次手术成功的消息很快在北平各大医院传开,他第一时间整理好完整的手术步骤、护理要点,毫无保留地向全国的医院公开推广。曾经致死率近乎百分之百的新生儿皮下坏疽,死亡率最先降到10%,后续经过一代代优化诊疗流程,最终稳定降低至5%以下。无数原本注定夭折的婴儿,靠着这一刀的突破活了下来。
七十余年行医,张金哲搭建中国小儿外科体系,改良五十余种儿童手术器械。他秉持“先和孩子做朋友,再给孩子做手术”的理念,守护无数患儿,临终捐献遗体用于医学教研,毕生奉献医疗事业。
世人尊称他为“中国小儿外科之父”,歌颂他一生济世救人的伟大,却很少有人知道,中国新生儿抗感染治疗的第一道突破口,是一位父亲忍着心疼,在自己亲生女儿的背上,艰难开辟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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