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邀9》最新一期是许知远采访吴越，刚刚看完，真是非常精彩的一场对谈，好像看到了在影视访问之外的吴越。54岁的吴越，站在互联网青春崇拜的另一端，走过了40岁的中女职业困境，今天又崭新地站在荧幕前。许知远说她在这个时代里是一个“消极”的「抵抗者」，吴越的话则更直白，她说“风平浪静才是福报。”

这集的开头像都市电影一样，吴越和许知远乘车堵在上海街头，刚刚见面气氛显得有点局促和尴尬。然后许知远在这里突然问了一个很妙的问题，他说你觉得你人生最堵车的时候是哪段时间。吴越甚至没怎么想，回，“在我四十岁的时候。”

那是完全没戏拍的一段时间。“我会觉得我很自卑，是我自己不够好。大家坐在一起，我就自动搬把椅子坐后面，我不要自取其辱。”吴越用她窈窕的声线笑咪咪地回望那个时间，“我95年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在想我如果没戏拍该怎么办，但现在我也没想出究竟要怎么办，我带着这个怎么办在继续往前走。”

我以前总觉得吴越身上有一种“女孩儿”般的活力，她的年轻是神态里洋溢出来的。声线很嗲，但讲话时又淡淡的，她其实还有一种超越艺术工作者印象的理性。她说自己在靠近五十岁的时候忽然明白，从前很害怕失去，而现在的她，坦然接受一定会失去。说这话的时候她很平静，像提到一部电影或者一次下午茶。五十岁给予她的是更从容的面孔。

在采访过程里，许知远一直在提及他对时代变化的敏感、困惑以至于无力，我们的经验，我们为此训练的东西，我们相信的价值观，统统都在瓦解。吴越却在旁边安慰。她说我们起码能把个体保护好，让自己的周围相对是欣欣向荣的。许知远问真的可以吗，吴越轻声点头，“在大世界里抓取这种向荣的东西，也是可以的。”“成为一个没有杂念的人这是做不到的，更重要的是如何跟这些杂念在一起。”

我觉得这种舒展的生命状态又极大地反哺到吴越这几年的影视角色里。令人难忘的角色她靠近五十岁的这几年竟然拍的比从前还要多。《180天重启计划》的吴俪梅，《繁花》的金花，《沉默的荣耀》的朱枫，《人生若如初见》的梁乡母亲……她说自己的「弹性」比年轻的时候更大了。

“当你开始有弹性的时候，你就有空间了，你也更加有节奏。弹性和节奏是分不开的。艺术也是如此，有呼吸，有节奏，有弹性，它们是一连串的。我二三十岁的时候没有节奏，全是野生的东西。从现在开始才有节奏。节奏会给我带来一种安全感。”

五十岁的当下是什么模样的。访谈里我很喜欢吴越说的那段比喻，她说「当下在呼与吸之间」。这是一种沉静的人生智慧：

“在呼和吸之间它有一个缝隙。就像你打喷嚏，打完那0.1秒的一刹那，你没有任何想法。在那个状态里，你不会经常地重复过去，也不会去预判将来。那个东西就是当下。”她是那个殷实地抓住当下的人。

吴越依旧是印象中那么灵动清澈、那么书意盎然的样子，但她又有一个成熟女性新的姿态。对表演质地有极致追求，充盈着阅尽千帆的知足、感恩与谦卑。关于年龄，吴越拿出了属于自己的释本。

这次采访有一段小外景，吴越带着许知远看上海弄堂旁的树。听她优雅而娴熟地介绍这些植物，忽然觉得她像一棵广玉兰。它们通常在白玉兰花期过了的时候才开花，是一种全年常绿乔木。叶子厚实而招展。吴越身上就有这种自知的定力，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时间带给了她静润的生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