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早苗这项重大抉择,已经搅动了整个日本政坛。减税的掌声还没落下,谁来填补账本上的大洞,才是真正的政治炸点。
最值得注意的变化,不是食品消费税从8%降到1%,而是日本政坛已经有人盯上了央行手里的股票资产。8月6日,自民党高层山际大志郎曾提出,可以研究加快出售日本央行持有的ETF,为高市的减税计划寻找财源。一项超市减税政策,居然把央行资产摆上了餐桌,这才是事情开始失控的信号。
日本央行原定每年出售约3300亿日元ETF,高市的食品减税却需要每年填补约5万亿日元缺口。两者相差十五倍左右,靠现有处置速度根本不够。若为了政治承诺突然加快出售,股票市场就要承受压力,央行原本谨慎推进的政策正常化也会被打乱,这笔减税正在从财政问题变成金融问题。
2016年6月1日的安倍政府第二次推迟消费税上调,与本次高度相似,都是利用消费税时间表缓解民众不满,并把政治风险推向几年以后;但关键差异是,安倍只是延迟增税,高市却要直接削掉既有税源,这意味着此次留下的缺口更快、更大,也更难靠一句经济增长来填平。
安倍当时把税率升至10%的时间延后两年半,同时曾承认延期期间部分社会保障措施无法完全落实。到2017年,他又曾承认2020年度实现基础财政收支盈余的目标已十分困难。日本过去已经做过一次“先缓解眼前压力、以后再整顿财政”的实验,结果并不是问题消失,而是整顿期限继续后退。
高市比当年的安倍更有条件把政策硬推下去。2026年2月众议院选举后,自民党与日本维新会掌握352个议席,超过众议院三分之二。高市面对的首要障碍已经不是在野党,而是财务省、央行和党内财政派能不能守住资源边界,她拥有的议会优势会把反对声音压缩成预算技术争论。
7月30日,高市要求自民党推动食品税率降至1%;8月5日,日本政府正式认可这一路线,准备从2027年4月起实施两年,并强调不发行新的赤字国债。决定已经作出,稳定财源却仍未公布,这说明高市先锁死的是政治承诺,至于预算如何配平,只能让各部门随后争抢。
日本企业界已经看出了其中的风险。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7月6日公开曾表示,明确替代财源是维持市场信任和社会保障可持续性的前提。企业并非单纯替财务省担忧,它们更怕减税缺口日后变成法人税、保险负担或补贴削减,今天给消费者的优惠,完全可能从生产端重新拿回来。
日本政府声曾称可以依靠基金收益、外汇资产和其他非税收入解决问题,可这些收入要么具有波动性,要么本来就承担稳定金融市场和应对危机的功能。把一次性资产收益拿去支撑持续性减税,相当于卖掉屋里的家具支付每月账单,短期能过关,却没有修复收入结构。
更微妙的是,有报道曾称高市早在5月就要求日本央行在必要时增加国债购买,压制长期利率;如今自民党又有人要求央行加快出售ETF筹钱。日本央行可能被迫一只手卖股票补财政,另一只手买国债稳利率,货币政策将越来越难按照经济状况独立运转。
更大的冲突来自高市同时推进的安全路线。日本2026年版防卫白皮书把军力扩张描述成促进技术创新、军工创业和经济增长的手段,日本还在继续提高防卫开支。食品减税需要钱,社会保障需要钱,军工产业同样需要钱,高市不是在一个项目上冒险,而是让多个庞大承诺争夺同一份国家信用。
从中国视角看,不能因为日本财政紧张,就认定其军事扩张会自然刹车。当民生政策缺乏稳定财源时,日本右翼反而更可能把军工订单、武器出口和所谓安全投资包装成新的增长点,用产业收益为扩军寻找理由,国内财政矛盾也可能被转化为对外安全叙事。
短期内,高市的减税方案大概率会继续推进。凭借议会多数,她可以要求财务省压缩支出、要求央行贡献资产收益,也可以把部分成本装进今后的补充预算。日本政坛真正的较量,已经不是高市能不能曾宣布减税,而是谁会被迫交出手中的资源。
洪水也不会等到高市真正下台才出现。央行资产被政治化、社会保障财源被抽走、债券利率持续抬升,每一项都可能在她任内逐步积累。她可以把减税写进自己的政绩表,却无法保证市场、央行和后任政府永远替这项决定维持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