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庆初年，武则天从昭仪升到宸妃，很快又升成皇后。她进宫的第一件事，是把守寡的姐姐武顺接进宫来住。
 
武顺那年三十出头，带着一个女儿贺兰氏，一个儿子贺兰敏之。丈夫贺兰安石早死。她进宫本来是投奔妹妹。可她一进宫，宫里的空气就慢慢变了。
 
先是李治看上了武顺。
 
《新唐书·则天顺圣武皇后传》里那段写得很直白：韩国出入禁中，一女国姝，天子皆宠之。武顺封了韩国夫人。她的女儿贺兰氏也进了宫，封魏国夫人。
 
一家母女两个人，都在皇帝的手心里。
 
武则天是皇后。她坐在后宫的最高位，看着姐姐和外甥女成了自己丈夫的另外两个女人。
 
武顺死在乾封元年前后，也就是666年。死因史书没写清。有人说她本来就体弱。
 
魏国夫人贺兰氏死得比她妈更清楚。那年李治带着武则天、贺兰氏一起去泰山封禅，回程路上，贺兰氏吃了一块食物中毒身亡。武则天当场认定是自己的堂兄武惟良、武怀运下的毒。她把武惟良、武怀运抓来审问，两人辩不清，被斩，全家流放。
 
武惟良、武怀运是武则天的堂兄。武士彟死后，这两个堂兄对武则天母女不好，把她们赶出家门。武则天心里一直记着这笔账。这回顺水推舟，一并算了。
 
这件事，《旧唐书》《新唐书》《资治通鉴》都记了。原文的意思，写史书的人是不信武惟良真的毒杀了魏国夫人的。可这话没人敢说破。
 
贺兰氏死那年二十出头。
 
再说贺兰敏之。贺兰敏之是武顺的儿子，武则天的外甥。他妈死了以后，武则天怜他，把他过继到武家做武士彟的孙子，改姓武，封周国公。这个位置本来是武则天的哥哥武元庆的儿子的。武元庆早年欺负过武则天她妈，武则天一直没原谅他。
 
贺兰敏之进了武家门，成了武家新的接班人。可这个年轻人，很快就走岔了道。
 
他先是跟外祖母杨氏、也就是武则天她妈搞在一起。杨氏那年八十多岁。这段记在《新唐书》里，写得含糊，但意思清楚。
 
他又跟太子李弘的未婚妻杨氏私通。杨氏后来死了，李弘没娶成。
 
他还跟自己的表妹、也就是武则天的女儿太平公主的侍女搞在一起。有人说他甚至对太平公主本人都动过念头。
 
武则天忍到咸亨二年。她一纸诏书，把贺兰敏之流放雷州。贺兰敏之在流放路上被人用马缰绳勒死。传说是武则天派的人。
 
从武顺进宫算起，到贺兰敏之死，前后大概十五年。武顺一家四口——武顺、贺兰氏、贺兰敏之、以及那些牵连进来的族人——全部消失。
 
武则天坐在皇后的位置上，看着姐姐一家一个一个走。她后来又把武家的堂兄武惟良、武怀运弄死了。武家整整一代人，被她清理了一遍。
 
有人替武则天算过账。武顺死，李治的宠爱回到她这里。贺兰氏死，她少一个后宫的对手。贺兰敏之死，她少一个可能夺权的男丁。武惟良、武怀运死，她少一个家族里的旧仇。
 
每一步都精密。可精密的背面，是四个人的命。
 
武顺被追封郑国夫人。她的坟在洛阳北邙山。今天挖出来的墓志铭上，刻着"郑国夫人杨氏"——她妈的墓，跟她挨得很近。
 
武家这一支的男丁，到武则天称帝那年，几乎断了。她后来只能从武承嗣、武三思这些远房侄子里挑。她给自己立的国号叫"周"，追认周文王为始祖。她没有一个亲兄弟给她扛这个国。
 
历史上的家族，很少有像武家这样，被自家出的皇后清理得这么干净。
 
武顺是那个第一个进宫的人。她大概没料到，她带进宫的这一趟，是全家的绝路。
 
主要信源：《旧唐书·外戚传·武士彟》，《新唐书·则天顺圣武皇后传》，《资治通鉴·唐纪》，中华书局点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