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1950年6月18日,清晨,台北。 天还没亮透,看守所的门开了。 行刑的人进

1950年6月18日,清晨,台北。

天还没亮透,看守所的门开了。

行刑的人进来,把命令递到陈仪面前。陈仪抬起头,认出了来者——蒋鼎文,国民党"五虎上将"之一,他们曾经在福建共同推行"新生活运动",是多年旧交。

蒋鼎文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陈仪看了一眼命令,说了声"好吧",然后吩咐随身的厨子,烧水,沐浴,更衣。他从容不迫地揽镜整容,打好领带,换上淡黄色礼帽,配上黄色西装外套、白衬衫,还别上派克对笔,手腕上戴着劳力士白色手表,衣冠楚楚。

这时,蒋鼎文命人捧来一盘食物,摆上美酒。陈仪拂袖而起,说道:"用不着,走吧!"两个军士上前想搀扶,陈仪将两臂一摔,拒绝了,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上了吉普车,抵达刑场,陈仪安详地下了车,回头对行刑的人说了最后一句话:

"向我头部开枪。"便大步向前走去,口中频频说:"人死,精神不死。"

一声枪响,一代上将,就此倒地。

这个人,究竟是谁?

陈仪,1883年生于浙江绍兴,与鲁迅是同乡。他早年入读浙江求是书院,后东渡日本,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和陆军大学留过学,据说与鲁迅、许寿裳曾是好友,三人时常同行。他在日本期间还受到日本教官赏识,娶了教官的女儿为妻。

留日的同学里,有一个人叫蒋介石。

两个浙江人,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结识,彼此都清楚对方是谁。回国之后,陈仪一路从浙江都督府陆军部长做起,做到省长、集团军总司令,跨越了北洋、民国、抗战三个时代,始终是蒋介石体系里的重要角色。

1945年8月,抗战胜利。

陈仪被任命为台湾省行政长官兼警备总司令,负责对台湾的军政接收及重建工作。这是一个蒋介石亲自点名、信任他才给的位子。台湾刚从日本手中收回,百废待兴,陈仪踌躇满志,准备大干一场。

但他低估了一件事:这片土地上积累的矛盾,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由于蒋介石从中作梗,美货充斥台湾,中统、军统特务横行,奸商贪官勾结一起,台湾本地百姓苦不堪言。怒火在地底烧了将近两年,终于在1947年2月28日炸开了口。

台北市民自发上街,到台湾省行政长官公署请愿,遭军警开枪射击。消息传出,全省响应。陈仪接受本地人士提议,成立"二二八事件处理委员会",试图控制局势。

但蒋介石另有打算。他从大陆紧急调兵,军队一到,开始大规模清杀。数万名同胞遇难,这一切的罪过,又被老蒋推到了陈仪的头上。

陈仪做了替罪羊,被免职,回上海赋闲。

也就是在上海闲置的这段日子里,陈仪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国民党要完。

1949年1月,蒋介石被迫宣布"引退",各路军事部署重新排列。陈仪应召出席了一次最高机密会议,会上听到一个消息:汤恩伯被任命为京沪杭警备总司令,统掌五六十万重兵。

汤恩伯——这个名字,陈仪太熟悉了。

1924年,是陈仪保荐并资助了汤恩伯,送他进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陈仪膝下无子,视汤恩伯为干儿子。汤恩伯为了表达对恩师提携之恩的感激,特意改名"恩伯",始终尊陈仪为"义父"和"恩师"。

这样的关系,在陈仪看来,比任何利益都牢靠。

他让外甥带亲笔信去游说汤恩伯:效仿傅作义,让京沪杭地区和平易帜,不要再打了。汤恩伯收到信,没有立即表态,说需要考虑一段时间。陈仪以为这是好兆头,亲自赶到上海,与义子当面深谈。

地下党甚至截获了汤恩伯出卖陈仪的情报,冒险通知陈仪立即转移。陈仪根本不信:"我和恩伯的关系这样,他要是不赞成,可以直接建议我停止,何必出卖我?"然后决定亲自赴上海劝说。

1949年2月27日,陈仪到了上海,当天晚上,保密局特务毛森带着三十多人破门而入,把他逮捕。

陈仪愤怒地叫喊:"我是国民党元老,你们还有没有王法?我要找汤恩伯!"毛森冷笑着说:"这次行动,正是听汤恩伯指挥的,他把你这个恩师、义父出卖,去总裁那儿领赏了。"

义父,被义子亲手送上了刑场。

1950年4月,陈仪被押解到台湾,被囚于基隆港旁的旭丘招待所,后又转移到万华的宪兵第四团看守所。到台湾之后,他对任何人再不发一言一语,终日如老僧入定。

蒋介石亲下手谕,四个字:枪决可也。

监斩的任务,点名给了蒋鼎文。这个安排本身就耐人寻味——让旧交来监斩旧交,不知道是刻意为之,还是别有深意。蒋鼎文接到命令,心知这个差事不好办,但无法推脱。

行刑那天,他特意带来了精美的酒食,想给陈仪最后一顿像样的饭。陈仪拂袖而起,把食物推开,说:"用不着,走吧!"

不是赌气,也不是决绝,就是不需要。

他已经把什么都想透了。

陈仪死后,汤恩伯"在其三峡乡寓中,如丧考妣,终宵绕室彷徨,痛苦不堪,复在私宅堂屋设灵堂,一连自书挽幛多幅"。出卖了义父,亲手送他上路,又在私宅里搭灵堂痛哭——这场景,但凡有点良知,活着也是折磨。

【主要信源】
《陈仪》,维基百科,参考台湾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档案及相关史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