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一个空调修理工,顶着38度高温干完活,客户多给了七十块钱,他下楼买了瓶冰可乐,蹲树荫底下歇了二十分钟。就这画面,把客户一个大男人看得鼻子发酸。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是南京入伏后少有的高温天,正午时分室外温度直逼38度。站在太阳底下待两分钟,后背的衣服就能湿一片。客户家的老空调突然停了制冷,屋里闷得像蒸笼,孩子热得直闹,他赶紧在家政平台上下了维修单。
没等二十分钟,维修师傅就赶了过来。他背着个磨得发旧的工具包,个子不高,皮肤晒得黝黑,工服领口湿了一圈,鞋上还沾着点路上的灰尘。
师傅进门二话没说,套上鞋套就开始干活。老空调装在阳台上,那地方没遮没挡的,太阳直直地晒着,阳台地面摸上去都烫手。师傅蹲在外机旁边,拆外壳、测电压、查氟压,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金属外壳上瞬间就蒸发了。
客户说给他倒杯水,他摆摆手说不用麻烦,自己带水了——可那瓶矿泉水早就被晒成了温水,他拧开灌了两口又放下。
前后忙活了快一个小时,空调总算重新吹出了冷风。客户问多少钱,师傅说平台下单的,上门费加维修费一共八十。客户心想这么大热天,人家骑个电瓶车赶过来,在太阳底下晒了快一个小时,就收八十?他多扫了七十块过去,说师傅你买瓶冰水喝。
师傅愣了一下,连说了好几个“不用不用”,客户坚持让他收下,他才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客户站在窗边往下看,就看师傅下了楼,在小区门口的小店买了一瓶冰可乐——不是大瓶的,就那种最普通的500毫升塑料瓶。然后他走到路边一棵法桐底下,蹲在树荫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那样蹲了大概二十分钟,喝完可乐,把瓶子扔进垃圾桶,骑上电瓶车走了。
客户说,一个大男人,看着那个画面鼻子突然就酸了。
说实话,我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一个成年男人,顶着38度的高温爬高上低干了一个小时体力活,最后的犒劳就是一瓶冰可乐和树荫底下蹲二十分钟——就这,他还挺满足的。
空调维修工可能是这个夏天最辛苦、也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群人。
每年六七月,全国多地进入“火炉”模式,空调就成了续命的东西。数据很能说明问题——有平台统计显示,6月以来空调维修订单比5月暴涨了4倍,加氟需求更是达到5月同期的4.3倍。什么概念?就是全城的空调约好了似的一起坏,维修师傅根本忙不过来。
订单多了,钱挣得多吗?未必。这些师傅大多是平台接单,干一单拿一单的钱,没有底薪,没有社保,更别提什么加班费了。高温天订单多,他们只能连轴转,从早干到晚,一天跑七八家算是少的。
有报道说,南京气温高达42度的时候,工人热得吃不下饭,只能不断喝冰水和可乐续命,有工人一个月瘦了13斤。这不是减肥,这是拿命在换钱。
客户多给的那七十块钱,说实话,真不多。但师傅下楼买了瓶最普通的冰可乐,而不是什么贵的东西——他不是不想喝好的,是他知道这钱来得不容易,舍不得花。
这就引出一个问题:这些在高温下拼命干活的人,他们的权益有人管吗?
根据《防暑降温措施管理办法》,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35℃以上高温天气从事室外露天作业的,应当发放高温津贴。日最高气温达到37℃以上、40℃以下时,室外露天作业时间累计不得超过6小时,气温最高时段3小时内不得安排室外露天作业。达到40℃以上,应当停止当日室外露天作业。
规定是有的,但落实到空调维修工这个群体身上,情况就复杂了。他们是平台接单的灵活就业人员,跟平台之间到底是劳动关系还是合作关系,这账算不清楚。没有劳动合同,没有固定的用人单位,高温津贴找谁要?找平台?平台说我们是撮合交易的,师傅不是我们员工。找自己?那不就等于自己给自己发钱吗?
所以现实就是,这些顶着酷暑爬高上低的人,恰恰是最难享受到高温津贴的人。
客户后来发了一条朋友圈,说“看着师傅蹲在树荫底下喝可乐,我突然觉得我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的人,其实没资格抱怨什么”。我觉得他说得对,但又不全对。
我们确实不该抱怨,但我们更不该无动于衷。下次空调坏了,师傅上门的时候,递一瓶冰水,多说一句“辛苦了”,别为了几十块钱跟人家讨价还价——这些事不难做到。
至于那些更大的问题——高温津贴怎么落实、平台劳动者的权益怎么保障——那是需要制度去解决的。但在这之前,咱们每个人至少可以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毕竟,那个蹲在树荫底下喝冰可乐的人,可能是某个人的父亲,某个人的丈夫,某个人的儿子。他值得的不只是一瓶可乐,还有一份应有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