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松户工厂里的女学生

📷画面里几十号人，清一色的年轻女子，最大的不过十八九岁，小的可能才十五六。她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头戴布制工作帽。她们身后是一架没有完工的飞机，木质的机翼骨架裸露在外，帆布蒙皮还没缝上去，螺旋桨的桨叶像一把巨大的菜刀，斜斜地指向天空。松户飞机工厂，高等女学校学生勤劳奉仕队。拍摄时间大概是昭和十九年或二十年，也就是一九四四年到一九四五年之间。

🏭 松户，千叶县的一个小镇，离东京不远，东武野田线从镇子中间穿过。可在二战时期，这个小镇是日本航空工业的心脏之一。中岛飞机公司，当时日本最大的飞机制造商，在松户设有重要的制作所。中岛知久平，这个从鬼子海军退役的商人，一九一七年在群马县尾岛町搞了个飞行机研究所，后来发展成中岛飞行机株式会社。到一九四五年，这家公司一共生产了三万架飞机、四万五千台发动机，零式战斗机、一式陆战隼、二式单座战斗机钟馗，这些在太平洋和亚洲大陆上空肆虐的杀人机器，很多都出自中岛的生产线。松户制作所专门生产海军战机，是鬼子海军航空兵的后勤大动脉。

👧 一九四三年八月，鬼子政府颁布了《学徒劳动令》和《女子挺身队令》，次年八月又颁布《学生勤劳令》，强制初中以上的学生参与军工劳动。 到一九四四年，超过四百万妇女被投入十七个重要工业部门，其中就包括飞机制造。 这些女学生，原本应该在教室里读国文、学裁缝、练插花，现在却被塞进工厂，成了战争机器的螺丝钉。

🔧 她们干的活儿，是木制飞机的组装。中岛飞机公司在战争后期大量生产木质结构的教练机和轻型飞机，原因很简单——铝材短缺。美国的潜艇战和空袭把日本的原材料运输线掐得半死，钢铁和铝材优先供应战斗机的生产，教练机、联络机、靶机这些"次要"机型，只能用木头做。松户工厂里，这些女学生每天的工作是打磨木梁、胶合层板、缝制帆布蒙皮、安装操纵索。一架木飞机的骨架，需要几百根木条按照精确的弧度拼接，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否则飞上天就会解体。这些细活儿，鬼子认为女人比男人干得好——手巧、耐心、工资低。

⏰ 工作时间是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中间休息两次，每次半小时。午饭是一碗清汤面，里面漂着几根菜叶子。 工厂里没有暖气，冬天的时候，她们的手指冻得通红，握不住砂纸，就用嘴哈气暖和一下继续干。宿舍是工厂旁边的临时板房，一间屋子挤二十个人，睡的是通铺，被褥里长满了虱子。 美国空军开始轰炸日本本土后，防空警报一响，她们就得放下手里的活，戴着布制防空头罩，躲进工厂旁边的防空壕。轰炸过后，如果工厂没被炸中，就出来继续干活；如果炸中了，就一边灭火一边从废墟里刨还能用的零件。

🎌 这些女学生被灌输的思想，是"勤劳奉仕"——为国家奉献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她们进工厂的时候，要头戴写有"神风"二字的钵卷，表示自己的劳动和前线自杀式攻击的飞行员一样神圣。 工厂的车间里挂着标语："职场死守"、"飞机大增产"、"一人一架机"。她们不知道自己组装的木飞机会被用来干什么，只知道这是"为国尽忠"。可实际上，这些木制教练机训练出来的飞行员，很多后来驾驶着零式战斗机去撞美国人的航母；有些木飞机本身就被改装成自杀式攻击的滑翔弹，载着炸药和一条人命，去换一艘驱逐舰。

⚰️ 一九四五年三月，鬼子政府执行全面动员令，要求十二岁到六十岁的男子、十二岁到四十岁的妇女全部投入军需生产。 学校停课，学生编成队伍进工厂。有些女学生病倒了，死于肺炎和肺结核；有些在空袭中被炸死。 可她们不能走，因为"前线的士兵在受苦，我们怎么能离开工作岗位"。这种逻辑，把一群本来应该在学校读书的女孩子，变成了战争殉葬品。

🔥 松户工厂的那些木制飞机，没有一架是用于和平的，都沾着亚洲各国人民的血。这些女学生，既是军国主义的受害者，也是军国主义的帮凶。她们的手打磨过木梁，也间接打磨过杀人的刀。历史不会因为她们年轻、因为她们是被强迫的，就抹去她们参与战争机器的事实。同样，历史也不会因为日本是战败国、因为这些女学生后来过上了和平日子，就忘记她们曾经为侵略战争添砖加瓦。

🍂 一九四四年的某个夏天，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女学生，在松户的飞机工厂里，为一架木制飞机拧上了最后一颗螺丝。那颗螺丝，最终拧在了日本军国主义的棺材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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