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尔田(1874-1945年),一名采田,字孟劬[qú],浙江钱塘(今杭州市)人,近代历史学家、词人。
近代学术舞台新旧思潮激烈碰撞,不少学人要么全盘固守旧籍,要么追逐新式学说急于破旧立新。张尔田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治学道路,一身兼有史家的识见与词人的才情,横跨经史、诸子、词学多个领域,在民国学界占据特殊位置。出身钱塘仕宦门第,自幼浸润文史,青年踏入仕途,历任刑部主事、候补知府。王朝更迭之后,他断绝宦途念想,把全部心力交付书卷,不再涉足官场纷争。
清史馆初创之时,他受邀参与《清史稿》纂修,耗时七年执笔《乐志》《刑法志》以及后妃列传诸多篇目。他常自言,《清列朝后妃传稿》最能体现自身史笔功力。编撰期间格外看重原始档案价值,早早呼吁整理内阁大库史料,这份远见,在同期修史学者之中十分罕见。
1911年刊行的《史微》,奠定他史学大家的地位。著作承接章学诚“六经皆史”的思想,进一步推演六艺源自上古史官、诸子之学由史学衍生的观点,梳理先秦学术源流。书籍问世之后不止在国内引发讨论,远至日本汉学界也予以高度重视。身处考据盛行的年代,他不认同一味埋头字句、忽视义理的治学风气,反复提醒同辈,考据只是手段,探寻学术本源、明晰古今治乱得失,才是史学真正的落脚点。
世人大多知晓他史学成就,容易忽略他在词坛的分量。早年追随词坛名家研习声律,和郑文焯等人时常唱和往来。词作取法晚唐,意境沉郁幽远,留存《遁庵乐府》传世。笺注《玉溪生年谱会笺》,梳理李商隐一生行迹,辨析诗文创作背景,考据细密,时至今日依旧是研究李商隐无法绕开的重要典籍。
沈曾植离世后,他主动接手整理遗稿,校勘《蒙古源流笺证》《蛮书校补》,接续前辈西北史地研究脉络。南北各大院校争相延聘,北大、光华大学、燕京大学都留下他讲学的身影,晚年出任燕京大学国学总导师,向青年学子传授传统治学门径。
时代洪流裹挟之下,他内心藏着难以消解的精神挣扎。身处新旧交替的夹缝,坚守传统学术脉络,对于盲目解构本土文史的风气始终保持警惕。与王国维、孙德谦交游密切,被时人称作海上三客。几人论学常有分歧,却始终彼此敬重,成为民国学林一段佳话。
战乱岁月里,北平局势动荡,垂暮之年的张尔田困居城中,物资匮乏,依旧笔耕不辍。1945年,在乱世尽头走完一生。后世谈论民国国学大家,很多人优先想起梁启超、王国维等名字,兼具史才、文才的张尔田,常常被大众淡忘。
真正广博的治学,从来不会被单一领域束缚。既能坐下来考据史籍、辨析源流,亦能提笔填词抒发胸臆。张尔田用一生证明,传统文人经史与辞章本为一体,有史学根基,文字才不会空洞;有文学涵养,论学方不至枯燥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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