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松石(1900-1999),原名徐振凡,广西容县人,壮学与岭南民族史研究先驱、教育家、神学家、牧师。
二十世纪学界很难找到第二位如徐松石一般,身兼多重身份,横跨教育、神学、民族史学领域的学人。出身容县书香门第,青年远赴上海求学,就读沪江大学,在校期间展露出众文采,跻身“沪江三才子”。系统接受新式教育的同时,十九岁确立信仰,自此一生兼顾传道、教书与史学探索,多条人生轨迹并行向前。
多数研究者习惯埋首书斋翻阅古籍,他却格外看重田野实地调查。二十年代起,数次深入广西、云贵山区,走访壮、苗、瑶村寨,寻访民间老者,实地观摩铜鼓遗存,收集方言、地名、民俗一手素材。这套依托地名、语言比对族群源流的考证方法,由他率先大规模运用,直接打开岭南百越族群研究全新路径。
1938年《粤江流域人民史》正式出版,震动国内学界。这本书系统梳理岭南土著族群演变脉络,厘清古代骆越、俚人分布,探讨粤语与壮语长久的文化交融。书稿问世不久便被翻译成日文传播,让海外学术界第一次正视华南少数民族悠久的历史脉络。后续《泰族僮族粤族考》进一步提出族群同源的重要论断,成为后世壮泰族群溯源讨论无法绕开的起点。
我们应当客观看待他的学术路径自带的局限。时代资料条件有限,部分推论在当代考古成果面前存有争议,《华人发现美洲考》等观点至今没有形成统一共识。但不能就此抹杀开创性价值。在那个主流史学偏重中原王朝叙事的年代,很少有人愿意把目光投向西南边陲小众族群,徐松石主动填补这片巨大的研究空白,让长期被正史简略记载的百越后裔走入学术视野。
教育事业贯穿他中年岁月。执掌上海崇德女子中学,又在沪江大学、香港各大院校授课。教书育人之余持续思考中西文化碰撞,写下大量比较宗教学文章,尝试探讨外来信仰与本土文明如何共存相融。五十年代移居香港,晚年远赴美国定居,九十多岁依旧坚持伏案写作,笔耕几乎持续到生命尽头。
近代广西走出不少知名学人,深耕壮学领域的先驱寥寥无几。很长一段时间,大众说起岭南历史,目光局限于中原政权开拓南疆的记载,本地原生族群的发展脉络常常遭到忽视。徐松石耗费近百年光阴,用数百万文字留住方言、古地名、民间习俗里蕴藏的历史线索,为后来壮学体系搭建打下最初根基。
如今越来越多考古报告、语言学论文不断修正早年的部分结论。学术本就是持续求证、不断更新认知的过程。真正可贵之处,在于他敢于跳出固化史观,愿意踏足偏远山野搜集材料,坚持为边缘族群追溯文明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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