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大榕树下,23岁的秀秀裹着紧身亮片裙,踩着尖头细高跟,反手把一个沾满黄泥的蛇皮袋掼在地上。
她掏出两个刚摘的柑橘递给我,那只做了十指镶钻长美甲的手上,指甲缝里死死卡着黑乎乎的烂泥和绿油油的青草汁。对比旁边素面朝天、穿着大裤衩运动鞋的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刚从城里回来探亲的那个。
她把柑橘塞给我,一屁股坐上榕树下的石墩,直接蹬掉那双高跟鞋。脚后跟上,层层叠叠贴着四五片卷了边的创可贴,大脚趾被挤得通红变形。
我忍不住问她,天天穿成这样下地干活,不累吗?
秀秀捏了捏脚丫子,翻开手机给我看。早上五点生火给公婆做饭,六点背着药水桶进果园打药。熬到九点太阳还没毒透,赶紧洗把脸换上这条亮片裙,跑到油菜花田和荷花塘边,对着镜头扭上两段网红风的视频。
“就盼着哪天号养起来了,能把满树的柑橘挂上小黄车卖出去。”她滑着屏幕上只有零星几个赞的视频,声音压得很低,“光指望我男人在镇上打零工,这日子得熬到哪辈子?”
如果说秀秀还在摸索,村那头的媳妇阿玲,已经把这股子生猛劲儿玩到了极致。
阿玲每天顶着舞台级别的大浓妆,在村头小卖部支起个手机,对着屏幕扯着嗓子喊“家人们点点赞”。路过的大爷大妈直摇头,朝地上撇嘴,骂她一个农村媳妇不安分、尽作妖。
结果就在上个月,阿玲家堂屋里的手机换成了两台大电脑。全村滞销烂在树上的几万斤脐橙,被她通过直播间清得干干净净。连村头穷得叮当响的老光棍,都天天蹲在她家院子里给快递打包发货,硬是赚出了半年的生活费。
昨天我去她家串门,堂屋的地上全是纸箱和胶带,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阿玲正趴在电脑前狂敲键盘核对订单。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冲我笑,脸上是一张化了一半的脸——左边眉毛画得精致上挑,右边眉毛还是个秃秃的半截。
“姐,让你看笑话了,实在没顾上画完。”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我看着门外排队领工钱的乡亲,跟她说,现在全村你最大,谁敢笑话你。
傍晚,收工的小媳妇们又三三两两聚到了榕树下,一阵阵香水味盖过了旁边的牛粪味。
她们的大红唇、大波浪和亮片裙,根本不是给外人看的。在满是泥巴、汗水和柴米油盐的村子里,她们必须给自己涂上一层厚厚的油彩,才敢蹚进这琐碎的生活里去搏一把。
大巴车开出村口的时候,回头看去,她们正踩着细高跟,摇摇晃晃却又死死踩在满是泥泞的田埂上,对着手里的镜头用力吆喝。这股为了把日子过好、不怕被别人戳脊梁骨的狠劲儿,是不是比任何高档写字楼里的精致,都更让人上头?
村口大榕树下,23岁的秀秀裹着紧身亮片裙,踩着尖头细高跟,反手把一个沾满黄泥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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