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有人在我这边提到一个说法,就是音译词当时出现是有原因的,合理的,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有了更合理的中文意译词,就应该替换掉“片假名”。这里我来探讨一下。首先这种说法有一定合理性。比如我们不再说席梦思、盘尼西林、德律风了,而是说床垫、青霉素、电话,因为这些词确实有成熟的意译了。但更多的词是无法寻找意译词的,比如,咖啡、巧克力、沙发、玻璃、刹那、菩萨、佛陀、什么吧……如果你把表音和表意混合词加上,就更多了,比如芭蕾舞、啤酒、卡车、摩托车、牛轧糖……你会发现离开这些词你都没法说话,它们已经完全是汉语的一部分了。(我还特地没有加入任何日语汉字词)汉语就是这样,是的,汉语就是这样,从古至今,一直在吸收音译词,然后内化成自己的一部分。语言不是博物馆里的藏品,不存在一个“纯汉语词库”,然后不断把外来的东西清理出去。语言就是在不断吸收、改造、淘汰、融合的过程中形成的,真正决定一个词能不能留下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纯血统,而是说这种语言的人最后选择不选择它。人们觉得电话比德律风自然,那就是电话留下来。很少人说“软垫长椅”,于是沙发就登堂入室了。汉语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中国一直在跟外界交流,有时候量大一点,比如佛经大量翻译的时候、近现代,有时候量小一点。有新事物进入,当然就要有新词,造新词最快的方法就是音译,所以音译词是一直都会源源不断诞生的。只要这个世界有新事物,它就会进入中国,那么就会有新词,那么可能有音译。
再说另外一个问题,方言里的音译词。我比较熟悉的是上海话和广东话还有东北话,这三门方言的音译词都不少。这些词可能在普通话里确实也有对应的意思的词,但它们依然存在着。这时候就涉及到另一个问题:要不要把它们同化?答案当然是不要。首先方言是方言人使用的,尊重别人的生活和文化是最基本的。第二是方言词保留了很多感情,词不仅仅是词,还是一种咒语,浓缩了很多感情,比如格瓦斯和列巴,你当然也可以说它们是发酵面包饮料、俄式大面包,但这就失去了很多人的城市记忆。比如白脱饼干,叫成黄油饼干,就没有了那种记忆里的香气。第三是方言音译词记录了很多语言发展的痕迹。史书可能只会告诉你某年某国人来到这里。但一个方言词会告诉你,外国人带来了什么,当地人当时到底从他们那里听到了什么,以及他们把那个词听成了什么。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