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民艺术家郭兰英离世的消息传遍全网,真正心绪难平的从来不止老一辈文艺工作者,而是步入中年的70后与80后群体。97岁的郭兰英于8月11日在广州安详辞世,次日凌晨发布的讣告简短克制,老人临终前特意叮嘱,不设灵堂、不举办追悼会与遗体告别仪式,一生为国放歌的艺术家,最终选择安安静静告别这个世界,这份通透与淡然,看得无数网友心口发酸。
很多人说,田华、王蒙尚且健在,为何偏偏郭兰英的离开,让大批中年人久久无法平复心绪?答案其实藏在我们从小到大的生活记忆里。我们未必近距离见过郭兰英本人,可《我的祖国》的旋律,早已烙印在几代人的成长岁月之中。从前家家户户的黑白电视机,逢年过节的文艺晚会上,总会响起“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的悠扬曲调,父辈端着茶水随口哼唱,母亲在厨房忙碌时跟着旋律轻声附和,那时候我们尚且年幼,听不懂厚重的家国情怀,只觉得这段旋律温暖安稳,只要歌声响起,内心就满是踏实与安宁。
回望郭兰英坎坷又赤诚的一生,便能读懂为何她能获评人民艺术家这份至高荣誉。1930年她降生在山西平遥一户贫苦农家,四岁便被送入戏班讨生活,每日天未亮就要苦练唱腔与身段,稍有失误便会遭到严苛责罚,年少吃尽苦头的她,早早看透了旧时代底层艺人的无奈与辛酸。十三岁她在当地唱响名气,十六岁观看《白毛女》之后,她毅然决心投身革命,她直言喜儿的命运就是自己过往的缩影,她想用歌声为万千劳苦大众发声。
从旧戏班受尽磋磨的苦孩子,到新中国家喻户晓的歌唱家,郭兰英一辈子坚守艺术初心。1982年走下舞台之后,她放弃了繁华的演艺环境,远赴广东番禺的荒山创办艺术学校,三十余年扎根基层培育声乐新人,更是将自己毕生演唱作品的全部版权无偿捐献给国家。她常常告诫学生,歌唱从来不是用来追名逐利的工具,歌声要扎根人民、诉说普通人的生活,这份朴素又坚定的艺术信仰,和当下娱乐圈浮躁的风气形成了鲜明对比。如今不少流量艺人坐拥天价片酬,却很难沉下心打磨作品,更谈不上心怀家国与大众,这恰恰也是老一辈艺术家最珍贵、最稀缺的闪光点。
2019年,郭兰英与王蒙、秦怡一同被授予人民艺术家称号,连同后来获评的田华,全国仅有四位艺术家获此殊荣。秦怡已于2022年永远离开,如今郭兰英也缓缓落幕,仅剩98岁的田华、92岁的王蒙依旧坚守在属于他们的时代里。田华如今居住在北京老旧家属院,屋内家具早已褪色陈旧,即便离休待遇优厚,老人依旧一生简朴低调;王蒙年过九旬依旧笔耕不辍,常年奔走各地开展文学讲座,数十年间完成上千万字的文学创作。这群老一辈文人艺术家,把一生奉献给热爱的事业,淡泊名利、心怀家国,共同撑起了一个时代的文艺风骨。
郭兰英选择低调离世,不搞任何声势浩大的悼念活动,这般格局,实在令人敬佩。反观当下不少艺人,在世时热衷炒作流量热度,离世后团队还要刻意霸占热搜博取关注度,两相比较高下立判。对于我们这批中年群体而言,郭兰英的离去,不只是一位艺术家的落幕,更是属于我们童年与青年时代的一段记忆渐渐收尾。人到中年的我们,背负着房贷车贷、养老育儿的重重压力,整日奔波于工作与生活之间,被现实琐事磨平棱角,可每当熟悉的旋律响起,内心深处那份最纯粹的柔软依旧会被唤醒。
一条大河奔腾不息,歌唱的人停下了脚步,可嘹亮的歌声会代代流传,永不消散。老一辈艺术家所坚守的赤诚与风骨,也不该随着时代慢慢被淡忘。那么在你的记忆里,第一次听见《我的祖国》这首歌,是在哪一个场景之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