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兰英逝世 说下那一代的审美。郭兰英前辈“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尽人皆知,不再多提。她山西平遥人,小时候被卖过两次,一次被捡回来,一次自己争回来。后来被卖给了戏班子学唱。后来脱离旧戏班,命运开始改变。19岁那年,她远赴匈牙利,唱:“从前的妇女关进阎王殿,今天打断了铁锁链,妇女都成了自由的人,国家大事咱也能管”。
七年后,遂有经典的《我的祖国》:“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明媚的风光。和平的阳光。都是她的真体会:她经历过从被卖,到流离,到歌唱祖国的命运转换。
《我爱我家》里有一集《儿女正当好年华》,对白:【傅老:唉呀这个港台歌曲在内容不大好把握,有些情绪呢也不大健康,你看是不是挖掘一下民族传统的东西?吴老:啊您是说唱首民歌啊?傅老:啊对对对,最好是民间乡下小调,我记得我小时候在民间唱的那个……那个……总之啊,我们的家乡小调啊,很落后,总是一些情郎啊妹子之类的东西,哪像陕北小调,一唱就唱出来个东方红,再唱,就唱出来个绣金匾,唉惭愧呀……啊吴老师的老家是……吴老:啊我老家呢应该说是山西傅老:哦,好地方啊,山西的民歌很多嘛,吴老师一定会唱很多这些……吴老:啊要不这然啊,咱们干脆唱一首山西的民歌叫《人说山西好风光》,这您会吧?】
《绣金匾》和《人说山西好风光》,都是郭兰英唱成经典的。郭兰英自己山西平遥人。这段表面是老傅和老吴插科打诨,实是对20世纪后半叶的中国大众文化意识形态民间记忆的总结。傅明老人是体制内旧干部,吴老师是老知识分子教师。挑选老干部合唱节目时的对话,其实暗合了中国新民歌演进史,有意无意地致敬了郭兰英。
老傅说:“老家的小调很落后,总是一些情郎妹子……哪像陕北小调,一唱唱出个东方红,再唱唱出个绣金匾。”——传统的民间小调(小风俗、男女情爱、苦难诉苦),成了家国情感的新民歌。这过程的代表人物就是郭兰英。
老傅问起山西时,吴老顺理成章地提出了唱《人说山西好风光》——1959年电影《我们村里的年轻人》上映,郭兰英把这歌唱出来了。老傅和吴老那代人心里,山西民歌的代名词就是郭兰英。
挖掘传统民歌 ➔ 摒弃低俗小调 ➔ 转向新民歌(《绣金匾》) ➔ 地方建设风貌(《人说山西好风光》)。郭兰英无意间贯穿了“新民歌”、“地方建设民歌”和“民族声乐派”。
郭兰英19岁在匈牙利唱《妇女自由歌》,唱《绣金匾》《南泥湾》。她是真正从旧社会阎王殿里冲出来、看过新中国建立。旧戏班功底,唱《人说山西好风光》《我的祖国》。民族的,家国的。都不是虚空的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延伸到“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人说山西好风光,鱼肥水美五谷香”延伸到“儿女正当好年华,男儿不怕千般苦,女儿能绣万种花”。曾经那一代家国合一、光明辽阔的真诚审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