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选读丨如月车站相关传说：2004年1月8日晚十一点左右，莲实搭乘末班电车，准备回家。
车上乘客不多，劳累一天的莲实摇晃着僵硬的脖颈，已然昏昏欲睡。
电车很快就会进站，担心坐过站的莲实强撑着不断“打架”的眼皮、浏览网友们发布的帖子打发着车上的无聊时光。
电车很有节奏感的抖动像是巨大的摇篮哄得人昏昏欲睡，原本强撑着不想睡去的莲实到底没能熬过那连绵不绝的困意，脑袋一歪，便没了意识。
等她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清醒过来时，却发现电车仍未到站。
手机上时间显示为2004年1月8日晚十一点二十分。
二十分钟过去了，为何还没有进站？
莲实有些慌乱，一时之间没了主意。摸不清状况的她不敢有过多行动，只能悄悄地在网上发帖：“平时这班列车只要七八分钟就会到站，可是今天很奇怪，已经开了二十多分钟还没有到站。”
莲实浏览的网站很“火”，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网友在上面发帖讨论自己遇到的、难以用科学解释的怪异之事。她才堪堪将帖子发出，底下马上就有网友进行了回复：“电车到站时间都是固定的，建议你去找列车长问问情况。”
没其他更好办法的莲实拎起背包，小心翼翼地走向列车长所在的车厢。
穿着制服的列车长此时正端坐在一车厢靠窗长椅的把边处，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黑漆漆的双眼直勾勾地目视前方。莲实的脚步声在没什么乘客的车厢内听着格外明显，列车长却始终正襟危坐，一脸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您好。”莲实试探着与列车长进行沟通，“为什么列车还没有进站？今天的进站时间是不是比平时晚了许多？”
莲实没有得到期待的解答。
列车长石像似的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莲实壮着胆子伸手在列车长的肩膀处拍了拍：“您好，您应该是列车长，没错吧？请问今天列车是有什么故障吗？”
“列车故障”是莲实能想到的最坏的答案，而此时的她似乎根本不怕列车长点头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即便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和故障的列车一起被撞得粉身碎骨，也好过在这样阴飕飕的环境里一无所知、备受煎熬。
可惜，列车长将“不动如山”四字贯彻始终，坚决不肯张开自己尊贵的嘴巴。
“喂！”有些生气的莲实再也顾不得礼貌，“你在听我说话吗？”
然后，莲实又哑了火。
因为她看清了列车长的脸——惨白如纸的肤色，漆黑没有眼白的瞳孔，再配上深陷的眼窝与凸出的眉骨，好似被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吸干了精气。
莲实默默后退。
她转身想逃，却发现刚刚还零星坐着几个乘客的车厢内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些人……都去哪儿了？
乘客会在疾驰的列车上突然消失不见吗？
莲实下意识扭头去看列车长，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样想的，竟还盼着那似人非人的玩意儿给自己提供一点儿底气……可她的身后空空如也，刚刚还像尊石像似的坐在那里的列车长早已不知所踪。
莲实默默闭上了眼，她只盼着这一切都是幻觉，当自己再次睁开双眼时，便会全部恢复正常……
可惜，她睁开眼后，入目的仍旧只有空荡荡的车厢。
电车继续前行，莲实的耳朵里尽是那很有韵律的、轰隆隆的声响。
想不出更好主意也没胆子随处乱走的莲实只得老实巴交地抱着背包坐在座位上，没什么亲近朋友的她只能拿着手机不断在论坛上发着帖子。
迟迟未有回复。
不知是网友不愿回帖，还是她已经没办法接收外界的消息了。
深夜十二点三十分左右，列车通过一条黑漆漆的隧道。
在近两分钟的死寂与黑暗过后，这趟列车终于进站了。
莲实忙不迭地跑下车去，便见站牌上写着虽然认识但完全不熟悉的四个大字：如月车站。
莲实站在站台边上，有些不知所措。
她继续在论坛上发帖询问：“有人听说过如月车站吗？电车载我到了这样一个地方，这里既没有工作人员也没有乘客，只有我一人。”
咚，莲实听到了太鼓被敲击发出的声响。
那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响声不大不小、不远不近，以一种灌溉般的姿态全部挤进了莲实的耳朵里。
丁零，这一次，似乎是铃铛声？
莲实循声望去，见一位老人正站在站台下。
老人是个跛足的，他斜着身子，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在拐杖上。他头发灰白，身上穿着黑色的翻领夹克。他的眼睛格外明亮，透着与他年纪和身体状态极度不相符的精气神儿。他向前迈了一步，铃铛便又响了一次。
他说：“有人来了。”
好不容易遇见了活人，莲实病急乱投医般地跑了过去：“阿伯，这是什么地方？我该怎么回去？”
“有人来了。”铃铛声再次响起，老人也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话语。
“您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吗？您是工作人员吗？您……”
莲实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老人张口打断了。他说：“有人来了。”
过多的重复让此地看起来越发诡异，孤立无援的莲实忍不住红了眼，马上要哭出声来。突然，手机的屏幕亮了亮，她低头，发现是有人在论坛上回复了她的消息：“顺着轨道向前走，请快些离开这个车站。”
慌乱中的莲实倒是十分听话，当即拎着背包、踩着轨道向前狂奔。可惜跑了一会儿便没了体力，她不得不放缓速度，却也不敢真的驻足停歇。
轨道很长，像是没有尽头般地长。
体力不支的莲实感觉自己又累又饿，恐惧是她前行的唯一动力。
滴，有人向她按喇叭。
莲实回头，看到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自己的身后。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司机摇下车窗，摘下墨镜，热心询问，“末班车已经开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过夜太危险了，需要我拉你一段吗？”
即便骨子里的安全知识告诉莲实不要随便上一个陌生男人的车，可眼下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片刻的犹豫换来司机坦诚的说笑声：“哈哈，放心，免费的，不收钱。”
莲实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她连续重复了多次“谢谢”“麻烦了”“我会如数支付车费的”。司机只是微笑，再没有更多的答复了。
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香薰是淡淡的栀子花香。坐久了的座位上出现了淡淡的余热，这一切仿佛都在昭示着莲实已经安全了。
绝处逢生的莲实有些懈怠，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困意席卷而来。
不要睡……
还没到安全的地方，先不要睡……
她一再劝告自己，可眼皮还是没出息地合在了一起。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四十分了。
窗外的景色与她睡着前如出一辙，一直向前行驶的车辆仿佛从未移动过。身下的座位渐渐变得冰冷，栀子花味道的香薰也渐渐变成死鱼般的腥臭。莲实怔怔地看向那还在保持微笑的司机，她试探性地问道：“请问，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站呢？”
司机没有回答。
“您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依旧没有回答。
“这一路上麻烦您了，我在这里下车就可以了！”
沉默的司机没有停车的意思，始终保持着八十迈匀速前进。
莲实抬头看向倒车镜，她看清了司机的面庞——微笑着的男人面色惨白，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和那位突然消失不见的列车长简直一模一样。
近乎崩溃的莲实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不管这里是哪里！求你，让我出去！”
像是绝望的呐喊引来了希望，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打横开来，截停了这辆黑色的轿车。
面包车上下来一个白衣男人，抬手拉开莲实的车门将人拽出车外：“顺着光的方向跑，跑出去，你就能回家了！”
“哪里有光？”
“那边！”
莲实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瞧见一抹光亮。她道谢之后再顾不得其他，豁出命去往“光”的方向跑。顾不得累得跑不动的腿，顾不得疯狂跳动快得要炸裂的心脏，她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离开这诡异的地方……
光越来越亮，道路越来越宽。
终于，她回归了现实。
她可以断定，这阳光明媚的地方绝对不是那个阴森可怖的“如月车站”。
莲实想要在论坛上发布帖子为关心自己的网友们报个平安：“终于又回到了现实世界。”
发帖时间：2011年1月8日
她在如月车站内整整过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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