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文萃丨迁徙

广袤无际的平原展开红色的画布，零星的洋枣树给这红布染上两处绿色的斑点。这一家可怜人忍受着饥饿，拖着疲惫的身体，已经赶了一整天路。今天在干涸的河床边好好休息了一番，足足走了三里格多的路程，比平时多出不少。他们多走好几个小时，只为寻找一片荫凉地。在卡廷加荒芜的土地上，穿过一片片枯木林，终于远远地望见了洋枣树的绿影。

迈着沉重的步伐，他们僵硬地向那片树荫走去。维多利娅太太双手在头顶举着一只皮箱。小儿子叉开双腿，被背带绑在母亲的xiong前。法比亚诺脸色阴沉，步履蹒跚，迈着罗圈腿走在前面，xiong前斜挎着狩猎用的皮袋，腰带上用麻绳挂着一只葫芦碗，肩上扛着燧发火枪。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大儿子，还有一只叫鲸鱼的小狗。他们走了很久，可是洋枣树的轮廓时而靠近，时而远离，时而又没了踪迹。精疲力竭的大儿子一屁gu坐在地上，崩溃地大哭起来。

“快走，倒霉鬼！”法比亚诺冲他喊道。

见儿子仍赖在原地不动，他便拿起刀鞘一顿打。儿子哭喊着满地打滚儿，si活也不愿多走一步，后来索性躺在地上，闭上眼睛装作晕过去了。法比亚诺又抽打了好几下，可那孩子还是一动不动。他只好作罢，抬起头四下张望，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远远望去，荒原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辽阔的红土地上骸骨遍布，在烈日下闪着耀眼的白光。天空中还有数不清的秃鹫，张开黑色的翅膀，在奄奄一息的牲畜上空盘旋着。

“快给我走，废物！”

法比亚诺破口大骂，可那小鬼还是一动不动。他几乎丧失了理智，甚至想宰了这只小兔崽子。总该有人为他的不幸负责，既然旱灾是天意，无法避免，他便把满腹怨火都发泄了到这不服管教的孩子身上。虽然心里清楚自己的厄运与孩子无关，但谁叫这小鬼拖慢了自己前进的步伐。就算不知要去哪里，也必须继续前进。他要赶路，不能停下。

他们已经走过了仙人掌丛生，碎石密布的小路，又沿着干涸的河床跋涉了好几个小时。干裂的土地烫伤了他们的双脚。

忽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干脆把儿子丢在这荒野里。可随即又想到天上的秃鹫和满地的白骨。他犹豫了，环顾四周，来回捋着一撮肮脏的红棕色胡须，心里纠结着拿不定主意。这时，维多利娅开口了，她随意指了个方向，说那里有一片洋枣树，而且他们已经离那里很近了。她的声音已变得又粗又哑。法比亚诺把刀收进鞘里，系在腰上，蹲下shen去抓孩子的手腕。那可怜的孩子蜷缩在地上，膝盖顶着肚子，身体像si人一样冰冷。在这个腹di人的心中，愤怒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怜悯。谁能忍心把这小天使遗弃在秃鹫和野兽肆虐的荒野呢？他将火枪递给维多利娅太太，把孩子背在背上，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握着儿子的胳膊，那两条垂在他xiong前的，细得像竹竿儿似的小胳膊。维多利娅太太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又指了指那个方向，喑哑的嗓子发出一声叹息。但愿那里真的有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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