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汇 洞见丨当然，游戏里的男主也是个个自带光环，无论是总裁，还是教授、大明星、特警，都是身怀绝技又颜值爆表的。大概因为现实中确实很难找到这样的人，游戏给他们赋予了“进化人”的身份，就好像当年火遍亚洲的外星人教授一样。连 2024年新出的“恋与”系列游戏《恋与深空》里，可攻略的男人们也变成了活了几百岁的外星猎人、几万岁的深海美人鱼和传达神旨意的永恒先知，精致的3D形象、第一人称视角的沉浸式体验，已经超脱了“纸片人”这个名称。影视剧和游戏都提醒了我们一个严峻的事实：地球上已经无法找到令女士们满意且心动的男性了，所以我们要引进外星人才或是特种人才，来满足女士们求贤若渴的心情。后来，这些优秀人种纷纷开拓了地球市场—千年狐妖、山神、海王、死神、鬼怪都来竞争，极大提高了女士们的审美水平，丰富了她们的情感体验，同时也将他们的地球对手置于死地。

外来物种打败原生物种的最重要优势，是他们对自身特质的了解、把握和尊重，这其实正是对女性尊重的重要基础。也许是外来物种不受地球原生文化中男尊女卑性别烙印的束缚，他们会将自己只看作一种存在，与其他生物如一花、一草、一虫、一兽并无二致，他们生活在这里，并没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优越感。他们的身份反而能给予他们“冷眼”旁观地球人所作所为的机会，因此更能看出存在于我们文化中的种种问题，比如不平等、歧视、压迫、尔虞我诈、钩心斗角、男尊女卑等，洞悉一切之后能有更多思考，认识到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因此在一段关系中总是能体现出更关怀的特性与更平等的气质。他们自己过着优越而体面的生活，了解自身的长处与短板，因此，也更能以一种从容不迫、悠然徐缓的态度与他人相处。

比如，《恋与制作人》里的许教授是十二主神之一，他清楚自己的能力和界限，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因此言语之中总是给“我”充满哲学思想和关怀启发的温馨提示。当他从嘴里说出福柯的《疯癫与文明》时，虽然我听不太懂他的意思，但我以社会学人的身份对他投去了钦佩的眼光。他能帮助“我”整理思路、明白事理，以更平静的心态去面对充斥生活各处的不平静与挑战。他从不会因为自己手握剧本和有上帝视角就站在高处鄙视、嘲笑“我”的弱小，也不因此凌驾于“我”之上挥动权力的指挥棒。他会跟“我”说：我理解你；我尊重你的选择；让我跟你一起面对这个选择吧；无论这个选择是对是错，我们都一起吧；当你无法选择的时候，尊重你的直觉吧……这让“我”感到自己是自主的，也让“我”意识到，既然选择是自己做的，那就需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和胆识。他告诉“我”，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自己的感知与判断很重要，自己有担当，能对选择负责，比能力更重要。

李总裁也许乍一看并没有许教授有神威，但作为超能力的拥有者，他依然有高高在上的资本。就像都敏俊能通过控制时间一次次解救千颂伊一样，李总也曾用相似的能力救下女主并第一次与她相遇。但他对“我”的保护也不是居高临下、没头没脑卖弄权力的。他重视的是“我”的感受和作为独立个体的空间。任何工作上的事情他都不会一手遮天地介入，而是给予恰到好处的提点，让“我”自己去试、去闯，纵使有错误、有缺点，也放手让“我”承担，而不是事无巨细地过问，把“我”当婴儿。

正是因为如此，他对自己的超能力相当克制，在平常的剧情中绝少用到。玩家对他的总体评价是“强势和尊重并存”。张弛有度、保持适当距离的总裁才是最可爱的，毕竟，他只是他公司里的总裁，“裁”得了公司事务，却不能去“裁”他人的生活，这是有界限的，否则就只剩下霸道了。

《恋与深空》里有一个“名场面”：女主有一次到身为外科医生的男主（黎深）工作的医院复查，等了许久，医生终于出来，但又急匆匆地赶往手术室，他没多作停留，只是在行走中看了女主一眼。就是这移动中的匆匆一瞥，让很多玩家感叹：“他幸好没有因为‘我’而停下工 作！”“他幸好没有那么‘玛丽苏’地为了‘我’暂停手术！”“这是多么真实而敬业的医生！”“成年人就是各有事业要忙。”“谁懂，真的很心动。”他的经典台词：“长瑕市天气晴朗，我的消息你都回，我想，你应该一切都好。”被许多玩家誉为“黎医生最美的情话”而入选“心动时刻”，这句话几乎成了黎深的代表台词。玩家们觉得这是一种成熟又不失温情的关怀，并不像很多恋爱脑的剧情和台词那样赤裸裸宣称爱意，但给人一种“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的闲适和真实感，有与这句千古名言类似的效果，寥寥数语，但细腻入微，捕捉到了最日常的美好，寄托了一种温馨的思念。

“好喜欢这句，就像明明应该写在日记本里的话，却直接用嘴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一笔一画地戳在心上。给人一种平淡的温暖，就是这样细水长流又爱意不减。”

“不仅仅是生活的积极，处事不惊的成熟带来的阅历……他也许在有些时候会将‘我’放在工作之后，但以生活为前提的恋爱更让人有一种踏实感，他放下工作先处理‘我’的事的时候也会让人欢喜雀跃但又有点心疼。”

这些男性角色与女主虽然亲近，但让人感觉是留有余地的。他们爱她，不代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她。豆瓣的“黎深小组”里有一位自称“参加工作多年的‘社畜’——不是一个单纯可爱满怀阳光与希望的少女——经历过一些社会的毒打与教训”的玩家写了篇小作文：要是黎深是那种冷脸毒舌熟男霸总类型的男主，是无法打动她的，她甚至会非常排斥霸总文学里那种因为异性的优秀和权威而对其产生敬仰的桥段，能打动她那“油盐不进的铁石心肠”的，是他对其他角色也能保持善良。他会关心自己的研究生，关注被自己救下的小男孩，关怀自己的病人和很多其他不是女主的“小透明”般的角色。正是因为玩家自己在真实生活中也并不是头戴主角光环的女主，更多的是如同这些“旁边的”、不太重要的角色，这种不将目光只落在一处的真实感和平等感才让她感到动心。“如果说，保护我需要与天下为敌，那我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相反，我去攻略黎深时就不会有这种疑问，因为我知道，不论是现实中的我还是游戏里那个身为女主的我，其实都是在他身边经过或停留的人，他既然能小心翼翼地确保每一个行人的安全，自然也会竭尽全力地确保停留在他身边的我的安全。”与她有共同感受的玩家还有不少。有人写道：“原来我喜欢黎深是因为他对其他人也很好……‘爱我’是件很重要的事，但‘爱我’的他是个‘很认真爱着众生’的人，这件事对我来说更重要。”“这个感觉好像，你要去爱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而不是只对你好的人。”

在需要互动的时候，他们会倾听女主的感受与想法，然后要么鼓励， 要么陪伴；他们不愿失去她，也不代表他们愿意为此放弃自己的事业和理想，男女皆活跃于自己的领域内，凭自己的本事经营各自的事业，生活都过得有声有色。她们能平衡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依然享受自己朋友圈带来的幸福，拥有独处和自我反思的时光。她不受控于这些男性，她依然是她自己。她靠自己的本事工作，靠自己的能力解决问题。她不会被PUA，也不会被无条件地宠溺。换言之，她不是傻白甜，她在这些关系中是独立成长的，所以才有爱和被爱的能力。在这样的情形中，女主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恋爱，仿佛她们有用不完的钱和时间，天地间只剩恋爱这一件事可做。小依评论《代号鸢》时就提到过：

“很多人喜欢《代号鸢》的一个原因就是，女主没有把爱情当作一个世界里最主要的事情，而是把经历当作最主要的事。你走过了这一段路程，没有说一定要和谁在一起，或者是永远和谁在一起，这件事情是很重要的。永远爱你，或者只爱你一个人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而是你跟他有过一段非常刻骨铭心的经历。很多人说乙女游戏你再怎么样也逃不开谈恋爱，它会把女性放在一个必须要谈恋爱的位置上，觉得玩乙女游戏就是对女性的矮化。但我感觉不论结不结婚、进不进入家庭，可能女性还是需要一些体验或者感受，这样会觉得很快乐。不过在工具理性的世界里面，这种快乐又是没有价值和意义的，起码对一个人的上升是没有意义的。这些矛盾我也还是没想清楚。”

健康、良好两性关系的重要基础其实是搞好自己和自己的关系。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一段关系中对方能给自己什么，不能给自己什么，自己要付出什么努力，能得到什么回报，不对对方有非分的要求和期望，不对一段亲密关系抱有压榨性的想法，这是恋爱游戏对亲密关系的生动刻画。能让自己过得好，保持自身的生活，任何一段亲密关系都不会过分影响原本的生活状态，是成熟的个人所展现出来的基本素质。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将同等的尊重给予另一方，给自己、也给他人各自的空间，既有平行，也有交集。现实中的男士能不能明白一点呢？如果他们也能目睹李、白、许、周的迷人之处，并且虚心接受纸片人的点化，是不是一切都会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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