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荷塘记 (组诗)

一

热浪把正午压得很低
水，是唯一肯站立起来的清凉
五只灰鹅
像五个灰色的问号
游进碧绿的沉默里

它们不关心荷花是否盛开
只关心波纹如何推开时间
脖子弯曲的弧度
是夏天最柔软的修辞
划破了
这一池过于完整的绿

二

没有声音能比羽毛更轻
除了风经过荷叶时的叹息
它们排成松散的队形
不是为了抵达某处
只是为了确认
自己还在水中

红掌拨动的不是清波
是光影细碎的鳞片
一只低头饮水
另外四只便成了背景
在这庞大的寂静中
孤独是可以被分担的
只要彼此靠得够近

三

黄昏还没来
但光线已经开始变软
灰鹅收起翅膀
像收起了五封未寄出的信
它们停在塘中央
不再游动

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又仿佛什么都没说
荷花在远处举着灯盏
而它们
只是静静地
把自己还给水面
把夏天
还给正在流逝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