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書club 序言丨若说，咖啡馆和在其中消费的那种黑色温热饮品在现代世界的塑造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其实并非异想天开。几个世纪以来，这对组合推动过颠覆政权的革命，在这些场所中举行过头脑风暴会议和思想碰撞的辩论，孕育了新的哲学思想，带来了科学进步，引发了艺术和文学运动。咖啡馆是各个时代的反叛者、革新者和前瞻思想家们的第二个家（有时甚至更像是真正的家），跨越了政治的范畴。它们帮助人们建立起一种生活方式，以及我们所认为的“社会”。

咖啡馆与酒馆、餐厅、啤酒屋和酒吧拥有截然不同的氛围，它有自己独特的魅力。你可以独自一人走进一家咖啡馆，或冥思，或进行文艺创作，并不会觉得孤单。你也可以约上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在咖啡馆中坐上几个小时，浓郁的咖啡使你思维更加敏捷、交谈更加畅快，而相反，若聚集在酒馆或酒吧里，酒精只会让你的感官变得越发迟钝麻木。

我的父母相识于二战后不久布达佩斯的日本咖啡馆。那是一间高雅的19世纪风格咖啡馆，因拥有大量的艺术家和文学家顾客群而闻名。我的父亲是一位作家，我的母亲是歌手和演员，一位共同的戏剧导演朋友同时约了他们俩在那里碰面。导演介绍他们彼此认识；六个月后，他们便走进了婚姻殿堂。

因此，我的出生，是源于一场咖啡馆中的邂逅。也许，正是由于这样的因缘际会，咖啡馆是否早已在我的血液中留下了印记？我只是感觉到，自己总是被咖啡馆生活所吸引，为它的快乐和慰藉着迷，被它与过去的迷人联系所吸引。20世纪70年代，19岁的我还是一名初出茅庐的新人作家，第一次到访巴黎，也走进了著名的古老“左岸咖啡馆”当中的一间。半个世纪以前，海明威和菲茨杰拉德这样的文豪们也曾坐在这里，伴随着一杯杯黑咖啡思考和推敲出他们那些不朽的名篇。自然，我也依样画葫芦，一边啜饮着拿铁咖啡，一边沉吟思索，在笔记本上草草记录下些许灵感。（我深知，右岸是追名逐利的世俗世界，而左岸才属于自由不羁的波希米亚生活。）当我抬起头，我注意到坐在邻桌的一伙年轻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对我这个显然把自己看作当代西蒙娜 · 德 · 波伏娃或弗朗索瓦丝 · 萨冈的小游客发出窃笑。但我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回到伦敦后，我也喜欢坐在贝沃斯特的家附近意式咖啡馆的窗边，为故事创作写下一些笔记，观察人群，倾听人们交谈和意式浓缩咖啡机发出的蒸汽嘶嘶声。仿佛，在一间舒适的咖啡馆中独处冥思时，既可远离城市街道的喧嚣，又能洞察外面的一切。原本不曾有过的灵感和创意会在你的脑中闪现，其中似乎存在着某种奇妙的魔力。

如今，欧洲正处在咖啡饮用和咖啡馆文化的第五个世纪。不可否认，在过去的几十年间，科技和文化的变迁极大地改变了咖啡这种饮品以及为其而生的消费场所。你可能会在去往其他地方的途中顺道买上一杯装在外带杯中的咖啡。如果你在星巴克、咖世家或尼路咖啡馆待上一两个小时，可能也只是为了能给你的笔记本电脑或手机连上无线网络，并不会留意你周围的人。可悲的是，我们如今更倾向于生活在我们自己的屏幕所主导的世界里。然而，诸多由欧洲的传奇咖啡馆常客们在过去的时代中孕育和造就的东西，至今仍然影响着我们的生活。我们对于政治和社会事件的观点、我们对待艺术和文学的见解、我们对人本主义原则的拥护（实际上就是我们的启蒙时代），可以说均是在欧洲大城市咖啡馆里的激烈辩论中诞生的。

堪称奇迹的是，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外国侵占、多次革命运动、大萧条和两次全球流行病的洗礼破坏，这些传奇咖啡馆究竟是如何坚挺地存续至今的。受到新冠疫情封城和2020年、2021年诸多旅行限制的影响，本书中提及的咖啡馆中，有几间经营惨淡，贪心的房东要求上涨房租，差一点就无法坚持下去、面临永久关闭。

诚然，如今光顾这些珍贵的历史传奇咖啡馆的，更多的是游客，而并非那些聚集在这里迸发出改变世界的思想的“弄潮儿”。总体而言，这些咖啡馆的物价相较过去贵了一些，要知道，在过去，就连最潦倒的诗人和艺术家也能够负担得起这里的开销，在咖啡馆里坐上一小时又一小时，读读报纸、与朋友聊聊天或御寒取暖。

但尽管如此，咖啡馆仍然能够为生活这部戏剧提供一些最富浪漫色彩和戏剧性的背景。这一点，从许多设置在咖啡馆中的电影场景便可窥见一斑。例如，布达佩斯那间豪华的19世纪纽约咖啡馆就曾出现在不少好莱坞电影中，其中包括2012年由乌玛 · 瑟曼和克里斯汀 · 斯科特 · 托马斯主演的电影《漂亮朋友》。片中，它以美好时代的巴黎咖啡馆的形象出现。它也是2018年由詹妮弗 · 劳伦斯和杰里米 · 艾恩斯主演的《红雀》中的那家当代莫斯科奢华餐厅。威尼斯圣马可广场的弗洛里安咖啡馆始建于1720年，1999年由格温妮丝 · 帕特罗、裘德 · 洛和马特 · 达蒙主演的电影《天才瑞普利》，以及2014年由达科塔 · 范宁和艾玛 · 汤普森主演的电影《艾菲 · 格雷》都曾在这里取景。英国独立电视台新近出品的心理惊悚连续剧《维也纳血案》中的不少场景设定在20世纪初的奥地利首都，拍摄地点就选在了施佩尔咖啡馆，它俊朗的外观保存完好，时髦有格调的内饰自那个时代至今几乎未有任何改变（甚至连店内那张台球桌都还保留在原位）。实际上，它早在1995年由朱莉 · 德尔佩和伊森 · 霍克主演的爱情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中就已经有过出镜。2011年，大卫 · 柯南伯格执导的讲述西格蒙德 · 弗洛伊德和卡尔 · 荣格的历史剧情电影《危险方法》中，也能见到这间咖啡馆的身影。

时代日新月异，那些历史悠久咖啡馆的古老魅力馥郁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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