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台北,一个70岁的老头站在台上,对着台下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说出了一句让全场哑然的话——
"一个民族把裹小脚视为美感,上千年没人反抗,它又有什么精神文明可言?"
台下鸦雀无声。
没人敢接这话。
因为这个老头,用一辈子,得罪了所有人。
1891年,胡适出生在安徽绩溪。
父亲胡铁花是台湾基层官员,给他取名"嗣穈",小名叫"阿穈"——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但家里书柜摆满了线装古籍。
他三岁开蒙,父亲亲自抱着他读《学为人诗》,五岁就能认识近千个汉字。
听着挺风光,但那年,是1895年。
甲午战败,李鸿章在马关颤抖着手签字,台湾割让给了日本。父亲胡铁花在绝望中病倒,三年后撒手人寰,胡适年仅六岁。
母亲冯顺弟,没上过一天学,大字不识一个,却一个人撑起这个家,死咬着"儿子必须读书"。
她十九岁守寡,在徽州那个吃人礼教的地方,凭着一口气,把胡适送进学堂,送出了绩溪,送到了上海。
胡适后来说,他这辈子最崇拜的人,不是杜威,不是赫胥黎,是他妈妈。
1910年,胡适考上庚款留学,赴美,进康奈尔,读农学——没错,最初他想学农。
但他在美国发现了一件事:原来书可以这么写,思想可以这么说,一个人可以站出来公开说"这是错的",而不用掉脑袋。
他转专业,读哲学,跟着杜威学"实用主义",把那套逻辑装进脑袋,再装上船,带回了中国。
1917年,胡适回国,26岁,进北大当教授。
同年,他在《新青年》发表《文学改良刍议》——主张写文章用白话文,别再端着文言文的架子。
这篇文章,把整个文人圈炸了。
反对的人多得很。
守旧派说:白话文是贩夫走卒说的东西,登不了大雅之堂。有人直接骂他是"文化汉奸",说他崇洋媚外,要把祖宗的东西丢光。
但胡适不吵架,他讲逻辑。
他说,文言文,老百姓看不懂,用它写文章,写给谁看?精英互相欣赏吗?
他还举例:《水浒传》《红楼梦》,都是白话写的,谁敢说不是中国文学的顶峰?
这一刀,捅得对方哑口无言。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学生上街,喊着"民主""科学",胡适的名字被写在横幅上。
但他本人,没有跟着上街。
他说:我不搞运动,我搞思想。运动能打倒一个政府,思想能打倒一套千年的脑子。
这话让一些激进派不高兴,觉得他太软,太绕。
但他有他的坚持: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
这句话,后来成了他一生被攻击最多的把柄——左边说他保守,右边说他危险,他站在中间,两边都不讨好。
1920年代,他开始动真格的。
小脚这件事,在中国不是新话题,明朝就有人骂过,清朝也禁过,但没人把它和"文明"挂钩,没人当众说:这是一个民族的耻辱。
胡适说了。
他写文章,做演讲,把裹脚、童婚、纳妾、贞节牌坊,一一摆上台面,用最白话的语言,问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这些事,对吗?
不绕圈子,不引经据典,就问你——对,还是不对?
许多人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些事情,是可以被质疑的。
胡适这辈子被骂了多少次,数不清。
新文化运动时,守旧派骂他离经叛道;国共相争时,两党都嫌他碍事;去台湾后,国民党不喜欢他质疑权威,左派骂他是"反动文人"。
但有一件事很有意思。
他是那个时代,极少数始终没有入党、没有投靠任何权力的知识分子之一。
他说:自由,不是别人给你的,是你自己守住的。
1962年,胡适在台北出席中研院酒会,发表完讲话,突发心脏病,倒在现场,当场离世,71岁。
他走的那一刻,手边还有一份没写完的演讲稿。
蒋介石亲自题词:"新文化中旧道德的楷模,旧伦理中新思想的师表。"
这个评价,模糊、矛盾、费解——但也许恰恰说中了胡适本人的处境:他是新与旧之间,那道永远难以清晰划定的分水岭。
【主要信源】
《胡适口述自传》,唐德刚整理,华文出版社,1992年
《胡适传》,江勇振,联经出版,2011年
《新青年》杂志1917年第2卷第5号,胡适《文学改良刍议》,陈独秀主编
中央研究院档案,胡适1962年逝世相关记录,台湾中研院史语所
《胡适家书》,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