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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書club 序言丨如果把这本关于“故事”的书也看成一个故事,那么我在第一篇《从

知書club 序言丨如果把这本关于“故事”的书也看成一个故事,那么我在第一篇《从天而降的灵感:故事的动机与素材》里提出的问题,就可以用最后一篇《蜂群、巫师或狗头:故事的未来图景》来回答。

我的动机,就是想弄清楚故事的未来在哪里,或者说,故事还有没有未来。所以,这本书,这个故事,你也可以倒过来读,把结尾当作开头。

不过,所有关于未来的预测或追问,都会殊途同归地回到历史,所以这一年里不知不觉地输入了不少关于叙事历史和技术的认知——也没什么章法,杂学旁收,抓到一根线头,就顺着找过去。

如是,输出的时候也不可能有多么严谨和系统,更谈不上有什么学术含量,所以这本书不是叙事史,不是文论,不是创意写作课的教材教辅——但这些素材,或多或少,确实曾经出现在我的阅读视野中,最终也可能融入你眼前的笔记里。

是的,在我看来,对这本书最合适的定义还是“笔记”。笔记不需要有固定的程式或体系,也不需要将范围限定得过于刻板。我在“故事”的百宝箱里,塞进了小说、戏剧、影视、脱口秀、纪实文学,以及艺术表演。

也许,我眼里的“故事”不是固体,而是一种能在岁月长河里随时改变性状和容器的液体,甚或气体。

写下这些笔记,并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真正触碰到了故事的秘诀与奥义,而是因为,作为一名“故事生态系统”的从业者、观察者、消费者以及终身重度成瘾者,我对于“故事的讲法”有乐此不疲的、难以磨灭的兴趣。

渐渐地,我发现这样主要由兴趣驱动、不必顾忌其余的写法,也自有一番妙处。无论是延展“故事”本身的概念,还是扔开所有现成的体系,从那些与“故事”有关的话题里自由挑选所有触动我的素材(比起《小说的细节》那会儿要任性得多)——都让我获得前所未有的写作体验。

比如说,一旦打破界限,站在小说之外,通过一直处在“现在进行时”的大银幕体会“时间感”,回过头来再看伍尔夫的经典小说《达洛卫夫人》,便似乎打开了一扇新窗户。如此这般,不仅是思索的成果,更要紧的是思索的路径,我都尽量留在了那篇《游荡在光阴碎片中:故事的时间装置》中。

所以要特别感谢《长江文艺》杂志的支持——我的这些笔记刚刚有了雏形,他们就慷慨地空出了一年十二期连载的版面,而且对篇幅(最终每篇都超过了一万字)和风格均不做预设。他们的无条件信任与及时催稿,是我按时按量完成这些文字的最坚实保障。这些专栏,构成了这本书四分之三的内容。剩下的四分之一,也是近两年里写的文艺随笔,结构与风格都与上述专栏近似,编入目录看起来并不违和,我便照单全收。

需要向读者说明的是,在《故事的讲法》中收录的文章中,有少量案例与我的上一本随笔集《小说的细节》重叠,但一方面重叠的字数占比很低,另一方面这些案例全都被统摄在新的角度与语境之下,从而获得新的意义——我确定,它们具有被“重复使用”的意义。

尽管这本书已经完成,但在写作过程中积累的方法,让我养成了某些新习惯。就在我写下这篇序言的前一刻,我手机上、电脑里、微信对话框里的笔记,还在不断增加:

9月29日。近来观剧吐槽之余的感慨:如今的影视工作者,恐怕应该回过头来,重温一点传统线性叙事的精髓。尤其是在剧作开篇的黄金时间段里,应该让观众跟着主要人物的视角稳定而快速地多走两段,在人物与观众之间建立有效的情感联结。演员需要信念感,其实观众也需要——你得给他们跟下去的理由。

10月2日。看“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2”。总决赛。呼兰说:

“我们的祖先需要快速反应,短视频也是快速反应。但是看书这种需要长时间专注的技能,在原始环境里面就不适用,毕竟你盯着一个地方看太久,就容易被野兽给吃掉。所以说,你想想看,当时那些祖先爱看书的那一支,全都已经被野兽吃掉了。我们这些人的祖先,就是不爱专注、爱看短视频的那一支,就是有点风吹草动就‘啊,啥事儿,啥事儿’的那一支。所以说不是有了短视频,我们爱看,是我们就有爱看短视频的基因,短视频发明出来之后,我们的血脉觉醒了——一打开书,就困了;一打开短视频,DNA就动了——用这个思考方式,你能想很多事儿。”

除了发挥从反讽视角出发的喜剧功能,这个段子确实还能让人想很多事儿。所以一字一句地摘下来,留着以后慢慢想。

10月4日。德国巴伐利亚歌剧院。《漂泊的荷兰人》现场。唱奏水准绝佳,完美的铜管与人声,一粒音都不掉链子。

对我而言,瓦格纳是那种哲理重到有时候会压塌感官愉悦的大师。不过彼得·康维奇尼的这一版,尤其第二幕,是我见过的(当然我见得不多)最轻盈明亮的瓦格纳。都说“漂泊的荷兰人”有这样那样的象征意义,比如欧洲文明的衰落与救赎,但我却被时间意义上的“漂泊”照亮。

荷兰人从古典栈桥走向现代栈桥;森塔的身后是一排排在时髦的动感单车(spinning)而非纺车(Spinnrad)上飞驰的女人;她从荷兰人的箱子里拿出的几百年前的婚纱——意象聪明而轻盈,快要飞起来的样子,却又同时坚实地踩在传统的土壤中。荷兰人每隔七年就要上一次岸,寻找忠贞不渝之爱,这是这场时间旅行的起点与灵魂,也是那种最简洁最有效的,不会被时间磨蚀的故事型。

……文化诺贝尔奖给阿嬷的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