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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牛车上的重逢:从放牛娃到志愿军师长,王扶之十八年后回陕北见...

1953年,牛车上的重逢:从放牛娃到志愿军师长,王扶之十八年后回陕北见父

1953年5月,朝鲜半岛的炮火尚未完全停息——距离同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在板门店签字,还有两个多月。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三十九军一一五师师长王扶之,刚从朝鲜战场轮换回国,借疗伤、休整之机,向组织递了一张假条,只写了六个字:“探亲,地点子洲。”
这一走,是18年。
一、从傅家新庄走出去的“拴牢”
1923年9月24日,王扶之生在陕西子洲县(原属绥德西川)三眼泉楼砭傅家新庄一户极贫农家,小名“拴牢”,曾用名王硕。5岁丧母,随爷爷、父亲在黄土坡上讨生活,稍大些便给人放牛、放羊。
1935年,刘志丹的陕北红军打到这一带。12岁的他个头蹿得高,跑去报名,把岁数多报了几岁,混进红二十六军四十二师少共营,成了一名扛红缨枪的“娃娃兵”。临行前,他只跟父亲草草说了一句“我去当兵”,就跟着队伍翻了梁、出了沟,从此音信断绝。
登记花名册时,文书把“王福治(王硕)”听成了“扶之”,又念起“大厦将倾,国人扶之”,替他落了新名——王扶之。
此后18年,他从劳山、直罗镇、平型关、辽沈、平津、渡江一路打过来;1950年10月21日,又以志愿军第三十九军一一五师三四三团团长身份,成为首批跨过鸭绿江的指挥员之一,后升任师参谋长、第一副师长、代理师长、师长。
真正让他“死过一回”的,是1952年8月2日9时25分。39军115师前方指挥所(一截狭长坑道)被美军重磅炸弹直接命中,洞顶塌下约20米厚的土石。新华社记者刘鸣和3名师机关干部当场牺牲,王扶之与作战科长苏盛轼、参谋陈志茂被埋在黑洞里。花名册上他的名字后面,已被铅笔打了“牺牲”记号;是一名工兵连长看见两只苍蝇从土缝里飞出,才断定“洞里还有气”,抢修38小时后,3人获救——另外5人没能出来。
王扶之醒来的第一句,还是那句:“先救受重伤的同志。”
二、从子洲县城,一个人往回走
1953年5月回到国内、在后方疗伤期间,他终于把那张压了多年的假条递上去。
按级别,专车加警卫班送到傅家新庄,本不是问题。县里一听说“39军的王师长回来了”,也张罗着迎送。他全谢了:
“我是回去看我爹的,不是来做客。别惊动地方,我自己走。”
到子洲县城后,剩下十几里黄土路,机动车进不去。他便背起行李,独自往三眼泉方向走。春末的陕北梁上风大,黄尘扑脸,对一个在朝鲜一夜穿插几十里的人都算不得什么,可越近村口,脚步越沉——他甚至不敢想,那个当年在村口目送他上路的父亲,还活没活着。
走了大半程,拐过一道梁,迎面来了一辆牛车,赶车的老汉披件灰褂、两鬓霜白、背弓得像张拉不满的弓,手里的鞭梢有一搭没一搭地甩。见对面走来个军人,老汉嗓门不小:
“后生,顺路!上来,甭拿两条腿跟这黄土较劲。”
王扶之踩着车辕坐上草垛,牛车吱呀吱呀往前晃,爷儿俩就着一锅旱烟味拉起了家常。老汉先是问朝鲜冷不冷、美国人的炮凶不凶,末了忽然不说话了,吧嗒几口烟,低声叹了句:
“俺也有个娃,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走的,才十二岁,瞒了岁数去当红军,叫……王扶之。一走十八年,石沉大海。年年清明烧纸,也不知道是埋在哪一仗的雪地里了……后生你在队伍上,能不能帮俺打听打听?”
这句话像颗哑弹在王扶之耳根炸开。他一把攥住车板边木,声音都劈了:
“大爷——你、你叫啥名?”
老汉随口答:“王登科。”
19年前那个牵牛尾巴的瘦小子,终于在一条牛车上,对着自己18年没见、也没敢认出的父亲,喊出了那声哽了半路的——
“爹!我就是拴牢,我就是扶之啊!我回来晚了!”
王登科愣在原地,把眼前这身洗得发白、左腿还微微跛一下的军装汉子,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眉眼是像,可哪还是当年那个裤脚卷到膝盖的放牛娃?他颤着手摸了摸王扶之左脸那道旧弹痕、又摸到腰间旧军牌,忽然老泪砸下来,一把把儿子搂进怀里:
“娃……能活着回来,就好。”
黄土梁上,没有仪仗,没有锣鼓,一头老牛、一辆车、两截被18年战火烧皱了的骨头,在1953年5月的陕北风里,哭得像枯木见了雨。
三、此后
父子相认后,王扶之把老父亲安顿好,假期满即返队。1953年5月后,他继续任解放军第三十九军一一五师师长;1957年南京军事学院高级系毕业,改任一一六师师长,后历任三十九军参谋长、第一副军长,1968年调总参,任作战部副部长、部长,又出任山西省军区司令员、乌鲁木齐军区副司令员等职;1955年授大校,1964年晋升少将,是最后一批“开国少将”之一。
那趟从子洲县城走到傅家新庄的十几里黄土路,后来被一遍遍讲起。讲的人爱说“巧”,可这“巧”底下压着的,是那一代人共有的18年——多少母亲在村口望断山路,多少父亲把“儿已阵亡”的纸灰撒进风里;而王扶之,是少数还能在牛车上,当面喊出那一声“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