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彭德怀在瓦子街战场上看到刘戡被手榴弹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刘戡这小子总算还有点骨气，没给咱湖南人丢脸，是条好汉。"

然后他下了一道命令：把尸体包好，通知胡宗南派人来领。

战士们不理解——这人是敌军的中将军长，死有余辜，凭啥还给他体面？

彭德怀说："他当年放走了我们的人，差点被老蒋撤了职。这笔账，我记着。"

刘戡，1906年生在湖南桃源，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小时候父母双亡，靠守寡的姑母拉扯大。放学后别的孩子下河摸鱼，他骑在牛背上看书。

1924年，18岁的刘戡看到报纸上黄埔军校招生的广告，二话不说南下广州，考进了黄埔一期。

他的同学名单能吓死人——陈赓、胡宗南、杜聿明、宋希濂、黄维，全是后来叱咤风云的人物。

毕业后，刘戡跟着北伐一路打上去，因为作战太猛，从排长干到旅长只用了几年。29岁就当上了中将师长，在黄埔一期同学里都算拔尖。

1933年，他率83师参加围剿红军，冲锋时右眼被流弹打穿，直接摘除装了个假眼珠。从此江湖人称"独眼将军"。

同年，日军入侵热河，长城告急。刘戡率83师北上抗敌。

83师是当时少有的德械师，全师一万多人，清一色德国武器，士兵戴着德式M35钢盔。但日军有坦克有飞机，83师没有反坦克武器。

从4月底打到5月初，372高地、425高地、大小兴开岭，阵地一个接一个丢。卫生兵、炊事兵都被刘戡编进战斗队。眼看着精锐被打成残兵，刘戡拔出手枪对准自己脑袋，被参谋长符昭骞几个人死死夺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想自杀。

不是最后一次。

长城抗战结束后，刘戡因功获颁青天白日勋章。1937年卢沟桥事变，他率部参加忻口会战，重创日军。38年升任第93军中将军长，驻守晋南中条山，一守就是三年。

到这里为止，刘戡的人生堪称标准的抗日名将剧本。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1940年，93军移驻山西阳城，任务是封锁陕甘宁边区。

刘戡的参谋长叫魏巍，化名白天，是个秘密共产党员。

白天不仅在93军里组织进步力量，还暗中用军用物资接济八路军。更关键的是——当重庆发来密电要求93军堵截八路军唐天际部时，白天直接扣下了作战命令，故意推迟一天下达，让唐天际的部队安全转移到了太行山区。

这事被军统特务告发了。

蒋介石和何应钦两次电令刘戡：立即把魏巍调回重庆中央训练团"受训"。

谁都知道，这个"受训"是什么意思——去了就回不来了。

刘戡怎么做的？

他一面回电蒋介石说"前线工作繁忙，请求缓调"，一面把蒋、何的电报直接拿给白天看，跟他交了底："上面对你的身份已经怀疑了。要我害自己人，我做不到。你走吧。"

白天问他："你放我走，自己怎么交代？"

刘戡说："你我相交一场，你带上你的人走吧。希望以后不要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1941年，白天到了延安，受到毛泽东亲自接见。后来他被派到东北，在林彪麾下任参谋处长。1957年，白天被授予少将军衔。

而放走白天的刘戡，代价惨重。

蒋介石当面怒斥他，撤销了他的军长职务，发配去陆军大学"学习"，实际上是变相监视。一个黄埔一期的中将军长，就这么被晾在一边坐了好几年冷板凳。

1946年，他出任整编第29军军长，被派到胡宗南麾下。1947年，胡宗南闪击延安，刘戡的29军是打头阵的主力。

从此，刘戡成了胡宗南手里的救火队长——哪里告急就往哪里冲。彭德怀的西北野战军跟他打了将近一年，对这个独眼将军的凶悍印象深刻。

但刘戡心里清楚，这场仗越打越没指望。

国民党的高层指挥一塌糊涂，胡宗南更是纸上谈兵的典型。刘戡不止一次向胡宗南提出合理建议，每次都被否决。他私下跟部下说过一句话："算了，打完了事。"

这句话后来成了他的遗言。

1948年2月，彭德怀设了一个局。

他先派部队围攻宜川城，宜川守将张汉初急电求援。胡宗南一看宜川告急，立刻命令刘戡率29军走洛宜公路驰援。

从洛川到宜川有三条路。洛宜公路最近但最危险，中间要经过瓦子街——一条15公里长的峡谷，两侧是山，沟深路狭，是天然的伏击地形。

刘戡的先头部队早就发现了异常。27师师长王应尊建议先打观亭再迂回宜川，刘戡也觉得有理，请示胡宗南。

胡宗南的回电只有一句："按原定计划，沿洛宜公路迅速前进。"

刘戡看着电报，说了那句话："算了，打完了事。"

2月28日，刘戡率两万多人一头扎进了瓦子街峡谷。

西北野战军五个纵队从四面八方同时合围，像切豆腐一样把29军分割成几段。漫天大雪，山谷里杀声震天，尸体堆满了战壕。

从3月1日打到3月3日上午，29军近三万人被全部歼灭。

刘戡眼看回天无力，给胡宗南发了最后一封电报："败局已成，决心流尽最后一滴血。"

然后他在丁家湾南面一个土寨子里，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

年仅42岁。

【主要信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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