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师大有个美术学院的教授,叫段江华,专门带博士生。
2015年3月,他52岁,正开着车,旁边坐着他妻子。突然一脚刹车踩死,车轮和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车窗外,一个小孩的身影在冰冷的湖水里扑腾,就几下,然后直挺挺地沉了下去。
那是长沙后湖,三月倒春寒,气温卡在4度,湖面漂着个粉色书包,水面上还剩两只小脚丫在蹬。
段江华车窗刚摇下半截,一个小学生扑到门边喊“叔叔救人”,他连手刹都没拉稳,推门就往湖沿冲。
他不是年轻小伙,是常年高血压、膝盖有旧伤的五旬画家,西装裤一脱,皮鞋甩在草皮上,外套都没顾上解扣,整个人砸进冰水里。
湖水齐肩,脚尖探不到底,他后来跟记者说“呛了一口,脑子清醒了——这水要命”。
游到十米开外,他一把拽住那女童书包带子,把脑袋从水下托出来,岸上人递根塑料管他顺势借力,拖回岸边前后不到半分钟。可孩子抱上来时脸已经乌紫,嘴唇发白,呼吸停了。
他妻子吴涛和后辈画家肖彬没愣神,把孩子放平在地上,一个按胸口一个嘴对嘴吹气,倒背起来跑颠水,两三分钟后,小姑娘“哇”地哭出声,脸才慢慢回血色。段江华站边上,浑身滴水,风一吹直打颤,还问了句“活了就好”。
可段江华本人烦这个。媒体涌进后湖艺术区那几天,他躲画室里调颜料,说“换谁开车经过都会下去,我只是离得近”。
他不是装低调,是从教二十多年一直这么干——学生买不起油画框他塞,乡村小学没美术馆他自掏腰包建,遇事儿先把自己垫上去,是他的肌肉记忆。
可偏偏这种“理所当然”,在当下最稀罕。同在后湖画画的人不少,听见呼救先开窗看的也有,真能把西装裤一甩、拿五十二岁的身子去跟四月冰湖赌命的,没几个。
我们老骂世道凉,可凉的不是世道,是太多人把“值不值”算得太清:值不值脱鞋,值不值湿身,值不值上了新闻被抠细节。段江华算得糊涂,糊涂到把“教授”那层体面先泡了汤。
更戳人的是被救那孩子,七岁,放学路过岳麓渔场,表弟捞鱼滑进湖,她跳下去拽,自己也不会水,姐弟俩一块沉。
姐姐醒过来在医院问的第一句话是“弟弟呢”,段江华后来破例收她当小徒弟,说“这丫头胆子比我都大”。你看,勇气的种子从来不在年纪,在肯不肯把别人命搁自己前头。
同年十月,中宣部给他挂了“时代楷模”,教育部给“全国师德标兵”,长沙人称他“最美画家”。
荣誉堆起来,他还是骑个旧电动车去美院上课,画室门开着,学生随时进。有人问他跳下去那一秒想啥,他答得土:“啥也没想,晚一秒她就没了,想多了她真没了。”
段江华可贵,不在他“完美”,在他明明可以坐在车里等120,却选了最笨最冷那一招。
在他拿了称号还唠叨“别写我,写后湖那群帮忙的”;在他信一条老理——老师先是人,画先有心跳,才配谈笔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