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来》的爆火让我想起一件事。

一部动画片，上映9天票房才7000多块钱，看的人不到300个。结果呢，就因为画面太粗糙、建模太难看、剧情太莫名其妙，被网友当笑话发到网上，反而火了。

8月15号那天，单日票房从前一天不到4000块，直接涨到70多万。排片从全国个位数，一下子涨到上万场。到现在票房已经突破2700万。

观众明知道它烂，还非要去看。豆瓣评分5.9，37.8%的人打一星，35.8%的人打五星。打五星的里面，九成都是反讽。说白了，大家不是冲着电影好去看的，是冲着它烂去看的。

这就让我想起另一件事。

大概二十年前，国家搞过一次国鸟评选。2004年，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联合20多家网站搞网上投票，500万网民参与，丹顶鹤以64.92%的得票率拿了第一。国家林业局把结果报上去了，按程序要由全国人大审议确定。

结果呢？到现在国鸟也没定下来。

原因挺尴尬——丹顶鹤的拉丁文学名叫“Grus japonensis”，翻译过来就是“日本鹤”。一个中国的国鸟，学名叫日本鹤，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别扭。

就在官方为这事儿犯难的时候，民间自己搞了个投票。2008年，天涯网友发起国鸟投票，列了十种候选鸟。结果你猜谁赢了？麻雀。灰不溜秋、满大街都是的麻雀，拿了35.8%的票，高居第一。

官方选的是丹顶鹤——高雅、仙气、有文化底蕴。民间选的是麻雀——普通、常见、天天能在路边看到。

这两件事放一起看，有意思。

官方搞评选，讲究的是标准、程序、代表性。丹顶鹤符合这些要求，珍稀、有文化象征、符合主流审美。但老百姓不买账。你说丹顶鹤再好，大多数人一辈子没见过活的。麻雀不一样，从南到北，从城市到农村，哪儿都有。它不漂亮，不稀罕，但它真实，它就在你身边。

《牛来》也是这个道理。那些制作精良、投资巨大、明星云集的电影，观众看腻了。包装得再好，内容空洞就是空洞，剧本敷衍就是敷衍。观众不傻，好不好看心里有数。

你弄一堆特效、请一堆明星、花几个亿拍出来的东西，还不如两个人用一台电脑手搓五年的动画片有意思。那观众凭什么买你的账？

有人说看《牛来》的人是在恶搞，是在消费烂片。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观众买票去看《牛来》，花的是自己的钱，花的是自己的时间。他们心里清楚这部电影烂，但还是去了。

为什么？因为他们在用这张票根说话——你说好的东西，我觉得不好。你说应该支持的东西，我偏不。你觉得我在胡闹，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不是叛逆，这是表达。

官方选丹顶鹤，老百姓选麻雀。官方觉得大片才是好电影，老百姓偏要去看《牛来》。表面上看是审美差异，实际上是一种态度的表达——你们在台上说的话，我们在台下有自己的判断。

麻雀代表不了什么高贵的品质，但它代表了最普通的大多数。它不优雅，不名贵，不稀罕，但它到处都是，和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叽叽喳喳，不卑不亢。

《牛来》也一样。它不是好电影，这一点没人否认。但观众选择它，不是因为它是好电影，而是因为它是自己的选择。在满屏幕的精致包装和宏大叙事面前，一张《牛来》的电影票，就是一句“我偏不”。

这不是一张电影票，这是一张投票券。投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投的是我自己想投的那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