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老话放在亚特兰大，再贴切不过。美国把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请进了门，可人来了之后怎么安排，美方显然没想好。
会后，拉夫罗夫开记者会，送了美国和欧洲一个说法，叫全家福外交。他的意思很明白：要是在他们眼里，照片上谁站在谁旁边才是头等大事，那就什么都不用多说了。
这张没拍成的照片，原本是二十国集团外长会的老传统。10月30日，会议在美国亚特兰大开幕，主持人是美国国务卿鲁比奥。
今年美国是二十国集团的轮值主席国。这次外长会开两天，是给12月的领导人峰会打前站。峰会定在迈阿密，地点是特朗普名下的多拉尔度假村，光这一点就招来不少议论。开幕当天，合影突然取消了。
美国媒体报道，好几个欧洲国家的官员事先放话，只要拉夫罗夫在照片里，他们就不拍，甚至可能直接走人。美方的说法是，不拍了，好让大家把心思放在实质讨论上。也有报道说，是鲁比奥自己拿的主意，他判断围着照片吵下去，会把会议的焦点带偏。
德方的立场最直白。外长瓦德富尔说得很清楚。他说，跟俄罗斯打交道，不可能像往常一样。分歧要摆到桌面上谈，所以这次对话有意义；可画面上传出去的信号，不能出错。
波兰外长西科尔斯基也表了态，凡是有拉夫罗夫的官方合影，他一律不参加。拉夫罗夫倒是挺淡定，没把这事太当回事。他说开会期间跟鲁比奥简单聊了几句，谈得还不错。
尴尬的是，同样的戏码一个多月前刚演过。9月份美国在北卡罗来纳的阿什维尔办财长会，俄方财长西卢阿诺夫就没能出现在大合影里，几家成员和盟友放话不跟他站一排。前后两次，都栽在同一件事上。
说明美方早就知道这里有坑，却一直没拿出一个两头都能顾上的办法。既要跟俄罗斯保持接触，又要照顾盟友的感受，这本来就是东道主该操心的事。
我们觉得，取消合影看上去省事，实际上是把难题绕了过去。照片没了，分歧还在，东道主该做的协调工作，也就跟着没做。比照片更让人皱眉的，是邀请名单。
南非是G20创始成员，也是集团中唯一以非洲国家身份加入的创始成员国。2023年，非洲联盟也正式成为G20成员。美国此次没有邀请南非，因而引发了新的争议。南非方面说得很清楚，这次缺席并非他们本意。等明年英国接任轮值主席国，南非会以和其他成员平等的身份回到桌边。
南非外长拉莫拉的态度也很克制。没人请，南非就不去，但也不会号召别国抵制。对比起来，谁更有风度，一目了然。
乌克兰同样在门外。它本来就不在成员名单里，过去倒是以观察员的身份来过几次部长级会议。这回美国的说法是，只发给正式成员。可偏偏，同样不在成员名单里的波兰，却坐进了会场。
拉夫罗夫当面向鲁比奥提出，不请南非、却请波兰，这么做说不过去。他还讲了一个道理。轮值主席国可以定开会的时间、地点，可以发邀请，但没有权力决定哪个现有成员能来、哪个不能来。
一边拿只请正式成员当理由，把乌克兰挡在门外；一边又把非成员波兰请进来。这套标准，前后对不上，很难让人服气。
盟友想不通的事还有。迈阿密峰会，特朗普已经向普京发出了邀请，这是鲁比奥在亚特兰大亲口确认的。莫斯科的回应是，会认真考虑。
再往前，10月9日，美国财政部发布第135号一般许可证，允许特定俄罗斯原产柴油交易继续进行，授权期限至2027年4月7日。这下美国国内炸了锅，两党都有人站出来反对。
共和党参议员蒂利斯说，这么做极不负责任，还怀疑它是否合法。参议员克鲁兹认为，特朗普发这个豁免是个错误。做过驻联合国大使的黑莉，话说得更重，说这是大错。
参议院里，两党一批人联名给白宫写信，共和党就占了六个，要求收回成命。他们的理由是，这跟国会9月刚通过的法律对着干。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看，就能明白盟友为什么心里没底。
欧洲那边不肯跟俄外长同框，美国这边却在柴油和峰会邀请上对俄罗斯频频示好。两条线一起往前走，盟友根本猜不到美国的对俄政策，边界到底划在哪儿。
政策软一点硬一点，都可以商量；方向都摸不准，别人就没法跟。时间点也微妙。外长会开完没几天，就是美国中期选举投票。
国内选情和对外政策搅在一起，美方每个动作背后到底图什么，外人更难看清。美国内行人自己也看得清。
克雷博-雷迪克尔在奥巴马执政时给国务院当过首席经济学家，她在会前接受采访时判断，这个集团眼下裂得比哪一次都厉害。在她看来，俄罗斯、中国，还有巴西、印度这些中等强国，各有各的算盘，大的战略问题上想全体意见一致，很难。
一位外交消息人士也说，外长们能在这里谈出一份公报，已经不能指望了。会议要谈什么，也值得说道。美国列出的单子里有一项航行自由，点了四个地方：霍尔木兹、红海、黑海，还有南海。
中东的仗打到现在，霍尔木兹海峡的船三番五次被卡，全球能源价格大起大落。不少代表在会上都说，燃料成本被推得太高了。
可美国自己就是中东冲突的一方。由它来牵头谈航行安全，说服力难免要打折扣。把南海也塞进这个单子，就更说不过去了。南海的航行和飞越自由从来没出过问题，每年都有大量商船平平安安地通过。
中国一直主张，跟地区国家通过谈判协商处理好分歧，一起守护南海的和平稳定。
中国派出的是外交部副部长。他在会上提出，二十国集团肩上有维护和平的担子，热点问题要降温，更要从根子上找办法，冲突的起因不解决，火就灭不干净。
谈到能源，中方愿意看到各成员在保供、绿色转型和规则制定上多下功夫。对中东和乌克兰这两场危机，中国的看法也在会上讲得明明白白。
经济方面，中方的发言句句有所指。到处砌墙、硬要切断联系，只会两败俱伤。各家把政策协调好，让全球的生产和供应网络稳稳当当，才是大家的共同利益。他还特别点出一条，不能打着所谓公平竞争的旗号，干保护主义的事。
这句话，说出了很多发展中国家的心声。多边场合最难得的，是吵得最凶的时候人还没散。一纸漂亮公报，能有当然好，没有也不至于天塌下来，要紧的是对话的门一直开着。
东道主的本分，是花政治成本去协调、去妥协，把一个大家都能预期的框架撑起来。合影碍事就取消，共识难谈就绕开，主场就失去了主场的意义。
亚特兰大这两天，美国想跟俄罗斯保持接触，又想稳住和欧洲的团结；想主导议程，又拿不出让各方服气的协调办法。两天开下来，照片没拍成，南非没到场，乌克兰进不了门，欧洲伙伴心里的问号又多了几个。
一桩桩算下来，美国办多边外交的手艺，确实还差点火候。12月迈阿密峰会，围绕谁能来、俄罗斯怎么办、中东怎么谈，争议恐怕还会继续。
美方要是还用单边的思路办多边的事，峰会成果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二十国集团是国际经济合作的主要论坛，它有没有权威、管不管用，靠的是所有成员平等参与、真诚合作。
在多边主义这件事上，中国的态度从来没变过。这个集团应当敞开门、容得下不同声音、讲合作、求共赢，心思用在经济增长和全球发展上，别把做生意的事搞成政治筹码，更别动不动就扯上安全。
少拍一张照片，听上去无关痛痒。可镜头移开了，矛盾照样摆在那里，大家认同的东西也不会自己长出来。真正负责任的大国，应该在协调各方上拿出担当，给这个不太平的世界多添一点稳定。
这一点，亚特兰大的东道主还有不少功课要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