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人的印象里,科学是一场浪漫的探索,但在她的生命里,科学是一场用生命做筹码的漫长消耗。
哪怕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世纪,她曾经用过的笔记本、穿过的衣服依然散发着能够持续上千年的致命辐射。
如果今天有人想要翻看她当年的实验笔记,必须穿戴上厚重的防护服,在一个被包裹的特殊房间里才能进行。
在巴黎索邦大学,这个连法语都说不太流利的异乡女孩儿展现出了令人战栗的毅力。
为了省钱,她常常一天只吃一顿饭,甚至因为饥饿和寒冷在阁楼里晕倒。
但仅仅用了4年时间,她就以第一名的成绩拿下了物理学学士学位,紧接着又拿下了数学学士学位。
也是在那时,她遇到了同样对科研有着纯粹执着的皮埃尔·居里。
两个同样孤独、同样清贫、同样把灵魂献给实验室的人迅速走在了一起。
当时他们可能并不知道,这场结合不仅改变了他们两人的命运,也彻底改写了人类文明的进程。
1896年,法国物理学家贝克勒尔发现铀盐能让底片感光,这个现象在当时的科学界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但敏锐的玛丽·居里提出了一个至今都振聋发聩的问题,这种神奇的能力真的只有铀元素才有吗?
她借来丈夫改进的精密静电计,对当时已知的所有矿物进行了地毯式的检测。
最终,她在一种沥青铀矿中捕捉到了比纯铀还要强烈数倍的放射性信号。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颠覆性的预言,矿石里一定藏着一种人类从未发现的新元素。
然而,当时的科学界是由男性主导的精英俱乐部,他们对这个年轻女学者的预言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女性的异想天开。
为了用事实反击傲慢,居里夫妇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
他们没有资金购买昂贵的原矿,就设法从奥地利买来了数吨被提炼过视作废渣的沥青铀矿渣。
他们的实验室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研究院,而是一个夏天闷热得像蒸笼,冬天寒冷得像冰窖的漏雨棚屋。
在这间棚屋里,居里夫人开始了长达45个月的苦力生活。
她每天拿着一根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铁棒,在刺鼻的浓烟和沸腾的矿渣锅前不停搅拌。
这种工作强度即使是对一个成年男子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
而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熬着。
1902年,在经历了上万次的结晶提纯后,他们终于从数吨废渣中提取出了仅仅0.1克的纯净氯化镭。
那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物质是他们创造的奇迹,但也成了死神敲门的声音。
由于当时人类对放射性危害一无所知,居里夫妇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长期近距离接触高剂量辐射。
他们的皮肤开始溃烂脱皮,身体经常陷入莫名的极度疲惫。
1903年,物理学诺贝尔奖向他们招手。
但仅仅三年后,一场突如其来的马车车祸夺走了皮埃尔的生命。
巨大的悲痛几乎将玛丽击碎,但她没有倒下。
她接替了丈夫在索邦大学的教席,成为该校历史上的第一位女教授。
1911年,她因为成功分离出金属镭再次荣获诺贝尔化学奖。
可是世人对天才的包容度往往低得可怜。
当她与物理学家朗格万的私人感情被媒体曝光后,法国舆论瞬间翻脸。
无数人用恶毒的语言咒骂她,甚至有人往她的窗户投掷石块。
在这个最黑暗的时刻,远在学术界的爱因斯坦给她写信,愤怒地斥责那些庸俗的流言蜚语,并坚定地站在她这一边。
1914年,一战的炮火打碎了所有人的平静。
这位曾被法国舆论中伤的女性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胸怀。
她将实验室珍贵的镭元素全部封存进保险箱交给了国家,然后带着大女儿伊雷娜奔赴前线。
她注意到当时的野战医院极度缺乏X光设备,无数伤员因为无法及时定位体内的弹片而面临截肢或感染死亡。
于是,她自己筹集资金改装车辆,首创了移动X光车。
她不仅亲自驾驶车辆奔赴最危险的前线,还亲自培训了上百名女性医护人员。
在弥漫着硝烟和毒气的战场上,她为上百万伤员进行了放射检查。
长时间暴露在X射线和各种辐射下,她的身体遭到了毁灭性的不可逆损伤,但她从未向任何人抱怨过一句。
到了20世纪20年代,镭元素因为能在黑暗中发光的特性,在全球引发了一场荒诞的商业狂热。
当时的钟表厂招募了大批年轻女工,用含有镭的夜光涂料给表盘上色。
为了让画笔的笔尖更细,女工们被鼓励用嘴唇去舔舐笔尖。
不久之后,这些女工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她们的牙齿脱落,下颌骨开始腐烂,最后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而资本家们为了逃避责任,竟然声称这些女工得的是自身不检点的传染病。
得知此事的居里夫人不顾自己已经极度衰弱的身体,毅然出庭,为这些底层女工提供科学作证。
1934年7月4日,由于长期遭受超大剂量的辐射,居里夫人因恶性再生障碍性贫血逝世。
在普通的木棺内部,仅仅包裹着一层厚重而冰冷的铅棺。
这并不是当时葬礼的刻意安排,而是因为她体内的辐射强度实在太高了,如果不采用多层密封,周围的环境都会被彻底污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