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翻译家译书时的姿态——如何可能解放其羞耻?
《老负鼠的实用猫经》中的狗主要是指被拐卖到英国约克郡上流社会的京巴,来自异乡的神州宫廷的物种,对头是当地凶悍的有苏格兰血统的伯利克狗。《猫的称呼》一节提到,京巴等狗也是从猫中唤醒的单纯灵魂,和猫的不同之处是“他轻易地参与其中——/抚弄他的下巴/或拍他的背或摇他的爪,/而他会跳跃和狂笑。/他就是这样一个随便的笨蛋,/他会回应任何致意或欢呼。我必须再次提醒你/狗是狗——猫是猫。”(北方文艺出版社译本,插图为一只白猫)这种区分,这种抬高猫贬低狗的行为可能没什么必要了,甚至像非洲大草原的嗅觉灵敏的动物那样捕捉流动的空气也没必要了,因为下面这套规则随时不成立(除了对京巴而言):想和费伯出版社有商务往来,就必须和看门的摩根猫交个朋友。我认为这条规则带着它管家婆的神情毁坏了它回暖的空气,它定然捕捉到了地狱里那冰冷致命的凉意。
结合前面已经分析过的,我认为,要翻译《老负鼠的实用猫经》这样一本书,译者只能是一个赤裸生命才会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做出事不关己的样子,营销的时候也能流畅无比、滔滔不绝、一镜到底,丝毫不结巴。只要和出版社签了约,只要销售数据和好评能用钱买,艾略特写了些什么又有什么要紧呢?
一部作品可以极尽讽刺、洞穿世俗的虚伪,可以嘲弄投机者、秩序的附庸、追逐利益的人,写得锋利入骨。但这份锋芒只存活在书页内部。它不会自动穿透纸页,改造翻译者、编辑、书商这些经手它的人。书可以痛斥市侩,可卖书恰恰就是一门市侩的行当。对以此谋生的人来说,作品无论写什么都无关痛痒,哪怕它是对资产阶级的强奸。因为它首先被视为文学的商品形式,其次才是精神载体。
我对赤裸生命的原初概念做了一定的偏移:以无关痛痒的译者为例,他们只有和法律联系起来的时候,才成为一个主体——他们和真理的唯一联系是法律制裁,他们是装置生产出来的主体,由处置、法条、身份位置编织而成。这些满口善、人类、伦理道和和重建的人是装置的产物,其灵魂的消失比肉体的腐烂快得多。因而,“解放”了羞耻。
但阅读与翻译真的能完全摆脱作为一种认知的生命姿态,处于有智力缺陷的无脑人的纯粹完好状态?难道这种自我穷竭还会有一种姿势,一种存在的寓居之所?如何不涉及对书写理智带来的折磨的反应?在文字之火的灼烧中,如何不涉及精神失常?其外在的、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仪态如何不是一种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