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十里洋场走了一个人，再没人能扛那面旗。

1949年5月1日，黄浦江入海口，吴淞口。一艘荷兰轮船缓缓驶过。船头站着一个穿长袍的老人，目光落向右侧那片低矮的土地。

那是浦东高桥，他的出生地。

四十七年前，一个衣裤缀满补丁的穷孩子，从那里来到上海，赤手空拳打下了一个花花世界。现在，一切都被雨打风吹去了。

那个老人叫杜月笙。那艘船的目的地，不是回家，而是香港。

杜月笙1888年8月22日生于江苏川沙高桥，正好是农历七月十五，民间说的鬼节。

好像命里就带着这点晦气，父亲在他4岁前死了，母亲走得更早，他是个真正的孤儿，靠舅父勉强养大。14岁，杜月笙来到上海，在十六铺码头旁的水果行当学徒。

他卖烂梨起家，刀功一流，外号"莱阳梨"。

后来他说：人生有三碗面最难吃，人面、情面、场面。这三碗面，他全吃过，吃得比任何人都透彻。

30岁那年，他通过引荐进了青帮老大黄金荣的公馆，起初端茶倒水，给人洗脚，什么活都接着干。

黄金荣的太太林桂生看这小子机灵有眼力见，开始扶持他做鸦片生意。

杜月笙能屈能伸，能打能笼络，很快就把黄金荣的生意越做越大，徒众越收越多，门路越走越宽。

不出十年，青帮黄金荣、张啸林、杜月笙并列"上海三大亨"，而杜月笙的实力和名声，已隐隐盖过了另外两个。

但让杜月笙真正坐稳上海第一把交椅的，是1927年那一夜。

4月11日夜，他以吃饭的名义，把上海工人总工会委员长汪寿华骗进了自己的公馆。汪寿华信任这位"老朋友"，拒绝了同志让他带上护卫的劝告，只身赴约。

进门之后，被打昏，装进麻袋，活埋在沪西枫林桥。那年，汪寿华26岁。

第二天，四一二。蒋介石的军队与杜月笙的帮众一起，在上海对工人纠察队展开了屠杀。三百多名共产党员和工人倒在血泊里。

蒋介石给了杜月笙少将军衔，把上海的鸦片专营权交给他，还让这个鸦片贩子当了上海市禁烟局局长。

杜月笙名气到了顶，但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蒋介石的夜壶，用得上时端起来，用完了放在床底下。

抗战爆发，他拒绝给日本人当走狗，离沪去了重庆，低调蛰伏，为抗战出钱出力。

那段时间，他确实做了些让人看得起的事。

抗战胜利后，杜月笙满心以为能换来一个上海市长的位置，完成人生最后的"洗白"。蒋介石没答应。给了个参议会议长的虚衔，杜月笙当众宣布接受，然后立刻辞职。

用行动告诉所有人：这就是他得到的对待。

1949年，兵临城下。蒋介石召见他：能不能一起去台湾？杜月笙心里盘得清清楚楚。

去台湾，从此把一条老命交给蒋介石，人在屋檐下，一辈子被拿捏，连当年那张要回去的"红帖子"都别想讨回来。

留上海，四一二那三百条人命压着，共产党能放过他？

他不相信。于是杜月笙做了一个谁都没料到的选择：哪边都不去。

他向共产党保证：不参与任何反共活动，不去台湾，让上海的门徒老老实实听新政府的话。然后，他收拾家眷，包了一艘荷兰轮船，带着数十口人，悄悄离开了上海。

船过吴淞口时，他站在船头，长时间地看着浦东方向。

那是他的高桥，他的出发地。他一个字都没说。到了香港，杜月笙租了坚尼地台18号一套三房一厅的小公寓。

比起上海华格臬路的杜公馆，不可同日而语。

在上海，他一句话能决定几千人的生死；在香港，他连熟悉的脸都找不到几张，帮派的根基一刻不在，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哮喘急剧恶化，常年卧床，后来靠氧气瓶维持呼吸。

经济也撑不住，在香港没有生意，坐吃山空，到后来连医药费都要变卖随身财物来凑。有人劝他找名医，他幽幽地说："若我今日仍在上海，不会如此的。"

1950年，62岁的他正式迎娶了跟随他多年的第五房太太孟小冬，一代京剧名伶，人称"冬皇"。这是他在香港做的为数不多的体面的事。

1951年8月16日下午，杜月笙在香港寓所病逝，终年63岁。

他留下的遗嘱只有四个字：归依国土。他终究没能回去。

【主要信源】
《杜月笙》，维基百科，引自《上海青帮史》及相关民国档案
《杜月笙凄凉晚年：何以滞留香港不去台湾》，凤凰历史，引自多方历史文献
《上海青帮大亨杜月笙的黑帮往事》，CCTV纪录片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