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腾当年拍《西虹市首富》,临开机前被资方摆了一道,硬是把原定的黄金搭档马丽给踢出局,换成了台湾演员。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下达了最终通知。
马丽接到电话时正在做进组前的最后一次皮肤护理。电话那头制片人语气含糊,只说项目有调整,让她先别急着来沈阳。马丽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笑着说好。挂了电话,她坐在美容院的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指甲掐进掌心都没觉得疼。
她想起半个月前,沈腾还跟她对剧本到凌晨三点。两人为了一场吵架戏该怎么收尾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沈腾一拍大腿:“得,就按你说的来,你那哭中带笑的样子,观众肯定买账。”灯光下,沈腾的眼角已经爬上了细纹,但眼睛亮得像当年在话剧后台啃冷包子时一样。
两天后,官方通知下来了。换角理由写得冠冕堂皇,说是角色设定调整成了台湾会计。马丽看着手机屏幕,第一次觉得汉字这么陌生。她推开窗,北京夏天的热浪涌进来,把她留了半年的长发吹得贴在脸上——这头发是为夏竹这个角色特意留的。
沈腾是开机前一天才知道的。导演闫非把他拉到宾馆房间,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腾哥,对不住。”闫非嗓子是哑的。“我和大魔吵了两天,没用。资方咬死了要换人,说不然就撤资。”
沈腾没说话,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楼下,剧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搭景,灯光师在调试设备,场务推着一车道具小跑着过去。他看见有个年轻剧务蹲在角落里啃面包,一边吃一边看手机,笑得没心没肺。
“拍。”沈腾把烟摁灭在窗台上,“按时开机。”
闫非愣住了:“可是马丽那边……”
“她比你我想象的坚强。”沈腾转身开始收拾剧本,“但楼下那些兄弟们等不起。一天不拍,几十万就烧没了。他们很多人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
开机仪式上,新来的台湾演员宋芸桦穿着马丽试装时穿过的同款连衣裙,站在本该属于马丽的位置上。媒体镜头对准沈腾,他配合地笑着,只是笑意没到眼睛里去。有记者问起马丽为什么没来,主持人赶紧打岔说下一个问题。
第一场戏拍的是王多鱼和夏竹在办公室吵架。原剧本里,马丽设计的表演层次很丰富:先是愤怒,然后委屈,最后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沈腾对着宋芸桦说完台词,对方的回应却显得单薄。导演喊卡后,沈腾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还行吗,腾哥?”副导演小心翼翼地问。
沈腾摘下眼镜擦了擦:“按剧本拍吧。”
那天收工后,沈腾一个人留在片场。他坐在马丽本该坐的那把椅子上,翻开剧本。扉页上还有马丽用荧光笔做的标记,旁边画了个笑脸。他合上本子,给马丽发了条微信:“戏还得接着演。但有些戏,以后咱们自己说了算。”
马丽回得很快:“明白。你先好好拍。”
后来上映发布会上,沈腾那段“冷脸”视频上了热搜。很多人骂他不懂事,欺负新人。只有马丽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直播,眼圈红了又红。她知道,沈腾这是在用他唯一能用的方式,为她、也为所有被资本随意摆弄的创作者,守住了最后一点尊严。
电影票房大卖那天,沈腾收到马丽发来的一张照片——是七年前《资本接班人》的剧本围读合影。照片里两个人都还年轻,肩并肩坐着,笑得眼睛眯成缝。照片底下有一行字:“欠你的那场戏,迟早得还。”
沈腾把照片保存下来,设成了手机屏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