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黄河有这么多渡口。
原来黄河有这么多的老渡口
你以为黄河就是一条河？错了。它是被无数老渡口一口一口咬通过来的。
很多人背得出黄河五千四百多公里的长度，却不知道这条河上到底有过多少渡口。仅在青海境内，黄河上的渡口遗址就达到三十多处；宁夏一段有十六处古代渡口；甘肃境内长达九百一十三公里，约有六十处古渡口，分布在甘南、临夏、兰州、白银四个市州，其中兰州自汉代以来至少有大小渡口二十二处。把它们连起来，几乎就是半部中国的交通史。
这些老渡口，从来不是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清冷模样。它们大多选在黄河的拐弯处，河道狭窄、水深且缓，是置舟渡河的好地方。临津渡、金城渡、横城渡、风陵渡、孙口渡、大禹渡、茅津渡等大批古渡，都是延续使用了几千年的古渡口。
先说上游的临津古渡。它横亘在黄河上游临夏段积石山西北一隅，连接甘青两省，是丝绸之路南道和唐蕃古道的必经之地。张骞西行从这里启程，霍去病远征匈奴从这里渡河，隋炀帝西巡四十万人马浩浩荡荡跨过黄河。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它依然守望着黄河两岸发挥渡运作用；一九八八年大河家黄河大桥建成，三年后新桥横跨甘青交界，二零二三年新建临大高速大河家黄河大桥通车。昔日天堑变成通途，可那个铁索轻吟的老渡，把游牧与农耕、青藏的峻秀与黄土的雄浑，实实在在地缝在了一起。
顺着黄河流向，真正的密集段其实在晋陕大峡谷。这里每一个渡口都承载着独属于自己的历史记忆，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分量惊人。
山西河曲的西口古渡，历史可追溯至汉代，河曲人走西口、走口外就是从这里出发。碛口渡更有"水旱码头小都会，九曲黄河第一镇"之称，清乾隆年间始有居民定居，晋商走西口回晋中走的正是这里，使它成为当时西北与华北货物流通最大的水陆转运码头，至今还留存着黄河上最完好的商留码头。闻名华夏的船夫曲《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就产生在它对面河西的螅蜊峪古渡。军铺渡历来是华北与西北交通咽喉，宋太宗赵光义远征太原大军曾自此东渡；明末李自成率军从军铺渡、三交镇渡和碛口渡三个渡口渡过黄河直捣京城。
出了峡谷一路向南，风陵渡、大禹渡、茅津渡这三大古渡在晋豫交界依次排开。风陵渡坐落在黄河迎面被秦岭阻拦后那个温柔的转弯处，"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书迷心里它永远是风陵夜话里的快意江湖，而在涿鹿之战、曹操伐韩遂马超的烟尘里，它又是短兵相接的关卡。
大禹渡是全国唯一以"大禹"命名的渡口。相传大禹为治水在此俯察河势、劈山导河，三过家门而不入，乡人感其明德建庙于峪上。它地处水陆交通要冲，自古货运繁忙，有"铁码头"美誉。
茅津渡更早，商朝便已初见雏形，是历代盐运、煤运的黄金水道，山西的食盐、煤炭经此源源不断运往中原大地。
你可能会问，这些渡口当年到底有多繁华？
看看数据。清朝初年，河口作为黄河上的水旱码头，经营河渡的船舶一度超过两百只，河路船工有一千多人，商号九十多家，号伙达两千八百多人。荥阳的玉门古渡，和平时期车马络绎、樯帆蔽日，秦汉时期最大的国家粮仓敖仓就设在向东十余公里的敖山一带，关中几个农业主产区的粮食自黄河、济水和鸿沟诸渠溯流而上汇聚于荥阳，再由玉门古渡涉渡黄河转输北部地区。直到清末民初，玉门古渡还常常停泊着几十艘船只，陕甘药材棉花由此转运，山西铁锅、犁铧、药材由此南运。
可时代真的变了。陇海铁路通车后，玉门古渡客货运量剧减。如今站在山西平陆县的茅津渡边，有住在黄河岸边的居民这样回忆：若干年前，那艘唯一的破破破烂烂的铁皮船，载人载物摇摇晃晃渡过黄河；后来黄河大桥建成，方便了两岸居民，老渡口也就沉静了下来。
大桥当然更好。可当桥面车流呼啸碾压河水，那个被苔藓盖住一半、钢缆勒石留下深痕的老渡碑，还在崖头立着。有游客在茅津渡写下这样的话：桥太新、太快、太喧嚣，渡太旧、太慢、太沉默，新旧重叠的这一刻最刺眼。
我想说的是，老渡口不是被时代丢掉的废物，它们是黄河递给两岸人的请帖。每一道浪涛拍岸的声响，都在诉说着跨越千年的岁月长歌。从临津渡的丝路驼铃，到碛口渡的晋商繁华，再到茅津渡的盐运铁流，老渡口把北方中国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全都摆渡了一遍。
今天的大桥一座座架起来，老渡口慢慢退到幕后。但只要你站到风陵渡的拐弯处，站到碛口渡的系船石前，摸一摸那道被绳索勒了三百年的深痕，你就会明白：黄河从来不是孤独地奔涌，它是被无数老渡口一口一口渡过来的。
你家那边的黄河边上，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老渡口？那艘摇摇晃晃的铁皮船，载过你家里的哪位长辈？评论区告诉我，我们一起把那些快要沉进泥沙里的渡口故事，打捞上来。
黄河古渡 丝路咽喉 晋商码头 走西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