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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盛超群被捕。面对酷刑,他交出一份12人的名单。没过多久,特务找上门,

1948年,盛超群被捕。面对酷刑,他交出一份12人的名单。没过多久,特务找上门,质问:“你给我们的名单,究竟是什么东西?”
盛超群最早让地方权贵头疼的东西,其实不是枪,而是笔。1945年10月,他进入《中外春秋》万县分社,后来又在《春秋新闻》担任总主笔。报纸在今天看来不过几张纸,在那个消息传播渠道有限的年代,却能把地方上原本关起门来处理的丑事摆到公众面前。一个敢公开揭露黑暗的报人,自然会被一些人视为眼中钉。
这条路也不是他临时选的。1919年出生于云阳的盛超群,年轻时进入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本来有机会沿着军人仕途走下去。可在民族危机日益加深的年代,他没有安心待在原来的轨道上。军校迁到武汉以后,他受到李公朴等进步人士影响,后来冒险离开军校,转赴延安抗大学习。一个人的道路,从这里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
到了1947年前后,重庆及川东地下斗争环境越来越严酷。国民党特务机关不断扩大搜捕范围,新闻界、教育界和进步人士同样受到压迫。盛超群既有公开办报经历,又与革命活动存在联系,自然成为重点对象。此时真正危险的已经不只是他个人,而是特务企图顺着一个被捕者,继续追查更多地下力量。
1948年,盛超群第三次被捕。不同公开资料对具体月份记载并不完全一致,但有一点没有争议:特务想从他嘴里得到的,是云阳地下组织和人员情况。严刑审讯持续进行,地方党史资料记载,他遭受老虎凳等酷刑,腿部受到严重伤害。敌人以为只要肉体折磨达到极限,就能换来真正的名单。
可盛超群偏偏换了一种打法。既然对方认定他身后必然藏着一个庞大的组织,而且非要姓名、分工和计划不可,那他索性顺着特务最想听到的方向,编出一整套“口供”。这里最关键的不是死扛,而是判断:怎样才能在自己已经落入敌手的情况下,让外面的同志尽可能少受牵连。
于是,周璞、高倚明、唐绍尧、杨发乙、周世禄、欧明高、薛迪之等名字陆续出现在口供中,总数12人。偏偏这些人并不是盛超群需要保护的地下党员,其中多人还是云阳国民党地方政权中的头面人物。警察局长、督察长、联防负责人、县党部人员,一张名单几乎把当地一些掌握权力的人装了进去。
更高明的一步,是他没有只交几个姓名。如果名单只有名字,经验丰富的特务很容易怀疑。他继续按照审讯者的要求,编造所谓武装暴动、人员分工、开会情况,甚至连准备建立什么机构都交代得颇为完整。敌人越想获得“大案”,盛超群就越把“大案”需要的材料送过去。虚假线索因此披上了一层逼真的外衣。
接下来出现的一幕,恰好暴露了国民党特务系统自身的问题。徐远举得到材料后,把它视为侦破下川东地下组织的重要成果,随即要求万县方面抓人。周璞等12人真的被抓了起来。特务机关原本想顺藤摸瓜,结果藤是假的,瓜也是假的,调动的人手、审讯的对象和所谓案件框架,全被盛超群带进了沟里。
事情坏就坏在,这批被抓的人太特殊。他们不但交代不出所谓地下活动,地方方面还拿出了他们过去参与对付革命力量的经历替他们作保。一个曾经被当作“有功”的人,怎么突然成了地下组织成员?矛盾越查越多。特务机关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事实:他们费劲侦办的“大案”,竟然建立在一份故意编造的材料上。
徐远举这才亲自面对盛超群。按照云阳地方党史留下的记载,盛超群的回答意思很清楚:原本已经告诉你们没有可以交代的组织关系,你们偏偏不相信,又用酷刑逼供,那我只能编给你们。这个回答真正锋利的地方,不是嘲讽,而是把特务机关自己制造假案的逻辑摆到了他们面前。
这也让12人名单有了比“智斗”更深的一层意义。秘密斗争环境中,被捕者知道多少、能守住多少,往往直接关系其他人的生死。盛超群制造错误目标,相当于给真正的组织关系加了一道烟幕。他利用的不是运气,而是敌人急于立功、迷信口供以及内部互不信任的弱点。敌人的强力镇压机器,在错误情报推动下反而开始消耗自己。
更讽刺的是,国民党统治后期恰恰十分依赖这种高压侦缉。抓捕越多,越需要证明抓捕正确;审讯越狠,越容易逼出迎合审讯者预设的口供。一旦把刑讯当成寻找真相的捷径,办案者得到的未必是真相,而可能只是受刑者为了结束折磨而提供的答案。盛超群的假名单,把这种制度性荒唐推到了一个极端。
1949年11月14日,电台岚垭响起枪声。红岩革命历史相关资料记载,当天江竹筠、李青林等一批革命志士被押到这里杀害,盛超群亦在这一批遇难者之中。
那张12人名单因此值得记住的,也不是“骗术”二字。它留下的是一个更沉重的问题:当一个人已经失去自由,身体遭受摧残,甚至知道自己很可能活不下来时,还愿不愿意替别人守住那道门?盛超群给出的答案没有豪言壮语。他用一份假的名单,把真正需要保护的人挡在了牢门之外,也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了红岩英烈的历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