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赵本山来梁天的“梁家菜酒店”吃饭,梁天一看本山大叔来了,赶紧上前敬酒。酒足饭饱之后,准备买单,梁天坚决不收。而后,赵本山的三句话,让梁天茅塞顿开。
送走赵本山,梁天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下午的阳光把石材门脸照得发白,他摸出烟点上,抽了两口又掐了。回头看看大厅,午市刚散,服务员正收拾桌子,杯盘磕碰的声响很清脆。
他转身进了办公室,把门带上。账本摊在桌上,最后一页用红笔圈了个数字。他盯着看了几分钟,拿起电话。
第一个打给做餐饮多年的朋友老李。老李在电话那头听完,直接问:“你现在后厨损耗率多少?前厅翻台率呢?”梁天答不上来。老李说下周带个人过来看看。
挂了电话,梁天翻通讯录,找到以前合作过的制片主任。对方听说他想接剧组盒饭,笑了:“梁老师您可真会想,那活儿利润薄,操心。”梁天说:“薄也行,量大的话能走起来。”两人约了面谈。
接下来的日子,梁天开始在后厨转。厨师长姓王,河北人,跟他多年。梁天看王师傅片鱼,刀在案板上起落很快。“王师傅,”梁天开口,“咱那香酥梭子蟹,一份蟹肉损耗多少?”王师傅手没停:“得看货源,好的时候七两出一份。”梁天点点头,没说话。
经理是老李介绍来的,姓陈,四十多岁,穿深色夹克,话不多。陈经理来的第一天,在前厅站了整整四个小时,只看,不动。下午他把梁天请到办公室,摊开本子:“梁老师,我直说。您这店,朋友来吃是情分,但不能当饭吃。咱得立规矩。”
梁天问怎么立。陈经理说先从会员卡开始,充值的给折扣,不再免单。梁天犹豫:“那老朋友来了……”陈经理把本子合上:“老朋友更该支持您长久做下去。”
试行会员制的第一个月,果然有老同事打电话来:“梁天,听说现在不打折了?”梁天握着话筒,手心有点汗:“张哥,是这么回事……”对方听完,哦了一声,说那改天再来。电话挂断,梁天坐着没动。陈经理推门进来,放下一张单子:“刚谈妥的,剧组三十人盒饭,连送七天。”
后厨开始忙活盒饭那天,梁天也系上围裙帮忙装盒。王师傅一边炒大锅菜一边说:“梁老师,这土豆丝切得还行吧?”梁天笑:“比我强。”
盒饭利润确实薄,但现结现款,现金流慢慢起来了。陈经理又找了做企业餐的公司,把中午的包间改成商务套餐区。原先那些“京剧”“书香”包间,挂上帘子就能隔成小间,一中午能翻两次台。
梁天母亲来店里看,在后厨尝了新调的黄金芝士虾酱料,点点头:“这个咸淡合适。”临走时,老太太拍拍儿子胳膊:“做生意,不能总想着面子上好看。”
有天傍晚,鞠萍来吃饭,带了几位电视台的朋友。结账时,服务员递上会员卡申请表。鞠萍看了看,笑着填了,充了值。她对梁天说:“早该这样,我们常来的,都盼着你这家店能长远。”
梁天送他们到门口,鞠萍上车前回头说:“下个月台里有个活动,要不就在你这办?按正常报价来。”
晚上盘账,陈经理把新报表推过来。亏损额降了,虽然还没转正,但曲线往上走了。梁天翻着报表,忽然问:“老陈,你说赵老师那天为什么非要付钱?”陈经理正在锁抽屉,头也没抬:“付了钱,说话才硬气。他那是给您上课呢。”
梁天想起赵本山那天吃完饭,站在门口等车时说的话。原话是三句,其实就一个意思:情义是情义,买卖是买卖。分开来,两者都能长久;混在一起,最后都得伤。
窗外的灯光流过来,在报表上投下一片暖黄。梁天合上账本,听见前厅传来服务员摆台的声音,瓷碟相碰,叮叮当当的,很扎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