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特朗普正在失去把握公众情绪的能力
本文刊发在大西洋月刊，作家大卫·A·格雷厄姆是《大西洋月刊》的特约撰稿人，也是《大西洋日报》新闻简报的作者。他因对2020年总统大选的报道而荣获2021年托纳国家政治报道卓越奖。
眼下，美国少数能够让两党选民和政治人物站到一起的问题之一，就是数据中心。
根据《Heatmap Pro》和 Embold Research 上周公布的一项新民调，四分之三的美国人反对在自己居住地附近建设数据中心。
美国左翼阵营最具代表性的两名政治人物，众议员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和参议员伯尼·桑德斯已经在国会提出法案，要求暂时停止批准新的数据中心项目。
出人意料的是，他们还得到了一名极端保守派盟友的支持。德克萨斯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昨天接受美国广播公司《本周》节目采访时说，数据中心企业“基本上是自己挖好了坟墓”，如今“遭遇的反弹完全是自找的”。
站在这股共识对立面的，是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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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仍然是数据中心的坚定支持者。他周四接受时好时坏地充当自己跟班的迈克尔·科恩采访时说：“那些拒绝数据中心的社区正在犯错误。数据中心能带来大量就业和资金。”
这并不是特朗普偶然说出的一句话。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多次发表类似看法。
特朗普上周说：“如果我是一个城镇的市长，或者一个州的州长，有机会引进一座大型工厂，无论是人工智能工厂还是数据中心，我绝对会想要，因为带来的就业非常庞大，资金也非常庞大，缴纳的税收更是非常庞大。”
不过，他也承认这个行业可能需要“一点公关方面的帮助”。
这让特朗普处在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位置。作为美国政治史上最成功的煽动型政治人物，他这一次却误判了民粹情绪正在形成的浪潮，而且站到了这股浪潮的对立面。
2016年竞选总统期间，特朗普提出过许多华盛顿建制派政治人物并不欢迎的主张。其中一些立场不仅让他与民主党发生冲突，也让他与大多数共和党民选官员分道扬镳。
特朗普不同于当时共和党的主流立场，声称自己会保护医疗保险和社会保障等社会福利项目。他也打破两党长期形成的共识，攻击自由贸易协定，并宣称要实行贸易保护主义。
在这些问题上，包括他愿意鼓励并亲自参与那种低劣的种族主义表达，特朗普证明了一件事：一些被其他政治人物视为选举负担的观点，实际上拥有规模庞大的选民基础。
数据中心的政治轨迹却完全不同。
最初，许多政府官员似乎都支持数据中心，理由恰恰与特朗普今天所说的一样：这些项目能够创造就业，增加税收。
但随着公众态度发生变化，政治人物的立场也跟着改变。民众反对数据中心，背后有多种原因，包括对人工智能整体发展的反感、环境问题、对能源价格上涨的担忧，以及最传统的“别建在我家后院”心理。
特朗普为什么没有察觉这种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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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原因大概是，他身边围绕着戴维·萨克斯、拉里·埃里森这样的顾问和科技企业高管。这些人既是数据中心行业的坚定支持者，也是这个行业的重要参与者。
特朗普第二届政府开始时，科技公司大举向他靠拢，为他送上各种礼物，包括镀金装饰品，还向他的就职典礼和宴会厅等项目捐款。特朗普则以有利于这些公司的政策立场作为回报。
特朗普本人也可能正在从人工智能热潮中获利。他的财务申报文件显示，他已经越来越像一个科技行业投资者。
特朗普向来容易接受自己最近听到的说法，不管那究竟是什么。过去，只要认为政治上有利可图，他也愿意得罪企业利益集团。
但如今，他已经听不到那些可能提醒他数据中心究竟有多么不受欢迎的选民声音了。
特朗普过去的集会和演讲曾经形成一种反馈循环。他向选民传递自己的信息，而更关键的是，选民也会把自己的想法反馈给他。
如今，随着特朗普精力下降、出行安排减少，再加上安保问题让大型活动变得更加困难，他外出的次数越来越少。
特朗普过去的竞选演讲虽然动辄持续数小时，但他对现场观众的注意力非常敏感，能够迅速察觉什么话题有效，什么话题无效。
2016年，他对《纽约时报》说：“你知道，如果现场开始有点无聊，如果我看到有人好像开始考虑离开，我大概就能感觉出来。这时候我只要对观众说一句，‘我们要修建边境墙！’他们马上就会疯狂起来。”
我经常想起特朗普2022年7月的一场演讲。那场活动原本被宣传为一项新政策议程的启动仪式，但特朗普照着稿子念的时候，他本人和台下观众似乎都感到无聊。
后来，他临场发挥，谈起跨性别运动员问题，现场气氛一下活跃起来。特朗普立刻捕捉到了这种变化，并开始不断强化这个话题。
最终，跨性别议题成为他2024年竞选中的核心话题之一。
特朗普一直很容易受到假新闻影响，也不擅长筛选信息，但过去的集会至少能让他凭直觉检查自己的基本盘究竟在想什么，即使这种反馈未必能够代表全美国。
如今，就连这种信息渠道也在消失。
特朗普获取信息的重要渠道之一，是助手娜塔莉·哈普。她对特朗普极尽奉承，也没有兴趣让特朗普接触任何批评声音。
特朗普当然可以去看民调数据，但随着他自己的支持率不断下降，他开始声称民调都是假的，而且他很可能真的相信这一点。
随着特朗普的世界不断缩小，他过去敏锐的民粹政治直觉也正在消退。
尽管两次竞选总统时都以反战立场争取选民，他却发动了针对委内瑞拉和伊朗的军事行动。随着伊朗战争陷入僵局，他也无法准确判断公众情绪。
面对选民对燃油价格上涨的不满，特朗普不以为然地说，自己“根本不会去想”汽油价格。他此前还把人们对生活成本的担忧称为“骗局”。
有报道称，美国“亚伯拉罕·林肯”号航空母舰上的水兵正在承受长期部署的压力，特朗普对此回应说，他们部署的时间“远远不够长”。
而上周五加美贸易谈判破裂，也正在威胁共和党在密歇根州、俄亥俄州等边境州的选举前景。
这些事情都反映出特朗普与自己基本盘之间的距离正在扩大。
但其中最具讽刺意味的，仍然是他对数据中心的态度。
人工智能数据中心能够储存数以万亿字节计的数据，而美国总统本人，却无法获得关于这些数据中心最需要了解的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