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婆婆洗衣服时,她突然冲过来一把抢走衣服,从内袋摸出个烂纸团。
“这是我买的彩票,中了二十万啊!”
“你看看,全被你洗没了,你洗衣服怎么都不看看口袋?”
我愣愣地看着她,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是你说口袋都摸过了,让我直接……”
我话还没说完,她打断我。
“算了,这二十万我也不追究了,就当抵了之前答应给你的十八万八彩礼,我们两清。”
我心一沉,下意识看向老公。
他立刻上前一步,站在婆婆身边,语气理所当然:
“妈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计较了,那差的一万多零头,妈也大方不要了。”
他说着,还轻轻推了我一下:“你还不快点谢谢妈?”
我看着那团糊掉的纸,又看看他们,忽然全明白了。
“既然中奖了。”
“那就把购买记录拿出来看看。”
1
婆婆王芬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尖利起来。
“购买记录?我一个老太婆哪里会用手机买那个!我都是去楼下老张的店里用现金买的!买完谁还留着那个小票,早就扔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团湿透的纸浆狠狠地摔进垃圾桶。
“再说了,我每天都看开奖直播,那号码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这张!”
“宋语,你别想抵赖!我告诉你,就是你把我们家二十万的财运给洗没了!”
我丈夫李哲立刻附和,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不耐烦和责备。
“宋语,你怎么回事?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让你洗衣服前检查口袋是常识吧?”
“现在闹成这样,妈都说不追究你责任,用彩礼抵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吗?”
我看着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心一点点沉下去。
结婚的时候,王芬拉着我的手,说家里刚给李哲买了房,实在周转不开,那十八万八的彩礼一定会给,只是需要缓一缓。
我体谅他们不易,甚至为此和爸妈大吵一架。
我爸气得拍桌子,说哪有让女儿这么受委屈的,连个彩礼都拿不出来,以后日子怎么过。
我说我们感情好,李哲对我好,这就够了。
可婚后一年,这笔彩礼就一拖再拖。
起初是王芬说自己腰椎盘突出,住院花了一大笔钱。
我信了,还提着水果篮去医院鞍前马后地伺候。
后来是李哲说他想创业,需要资金周转。
我信了,不仅没再提彩礼的事,还把我工作几年攒下的五万块私房钱都给了他。
再后来,我怀孕了。
我以为,这下总该尘埃落定了吧。
孩子都有了,他们总该把承诺兑现了。
可我等来的,却是今天这样一出精心策划的闹剧。
什么中奖二十万的彩票,不过是他们连那十八万八都不想给,而找出的拙劣借口罢了。
更可悲的是,我的丈夫,那个曾经对我许下山盟海誓的男人,此刻正坚定地站在他母亲那边。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翻涌的恶心感,目光平静地迎向他们。
“好,彩票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算。”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就算彩票是真的,那也是你的意外之财。而彩礼,是你家娶我过门时,明媒正娶的承诺。”
“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彩票的二十万,如果你能拿出证据,我一分不少地赔给你。”
“但是那十八万八的彩礼,也请你们一分不少地给我。”
这话一出,王芬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了。
“你做梦!宋语,你揣着我们李家的种,还好意思跟我要彩礼?你是不是穷疯了?”
“我告诉你,彩礼一分没有!你洗坏了我的彩票,就得赔我二十万!不然,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
她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那副泼辣的样子,和我当初见到的那个和蔼可亲的婆婆判若两人。
我的目光越过她,死死地盯着李哲,这是我给他最后的机会。
“李哲,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他躲开我的视线,含糊其辞地搓着手。
“宋语,你别这么犟,妈也是在气头上。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再说了,你都有了我的孩子,彩礼那些虚的东西,还有那么重要吗?”
2
虚的东西?
那是我的底气,是我父母的脸面,是他们家对我最基本的尊重和认可。
到了他嘴里,就成了不值一提的虚礼。
我忽然觉得,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不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反倒成了他们拿捏我、束缚我的枷锁。
“很重要。”
我看着他,感觉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现在,立刻,把属于我的十八万八给我。不然,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威胁我?”
李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失望。
“宋语,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物质的女人!为了钱,连我们的感情和孩子都不顾了?”
我笑了,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原来,在他眼里,我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感情,抵不过他母亲一场漏洞百出的表演。
我争取自己应得的权益,就是物质,就是不顾情分。
哀莫大于心死。
我转身走进房间,从衣柜里拖出那个小小的行李箱。
王芬还在客厅里叫骂,骂我白眼狼,骂我不知好歹。
李哲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怒吼道:
“宋语,你要干什么?你怀着孕,还想离家出走?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放手。”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没有收拾太多东西,只拿了证件和一些必需品。
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李哲,我最后问你一次,彩礼,给还是不给?”
客厅里一片死寂。
良久,我听到王芬冷哼一声。
“给了彩礼,就得赔我二十万。你自己选。”
这个选择题,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李哲的怒吼和王芬得意的冷笑。
我没有回娘家,我怕爸妈看见我这个样子会担心。
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躺在床上,感受着小腹处那微弱的生命律动,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这个孩子,我期待了很久。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他出生后的样子,是像我,还是像李哲。
可现在,我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我带着他,我这辈子都无法从那个泥潭里挣脱出来。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
第二天一早,我预约了离酒店最近的医院。
走进手术室的那一刻,我没有恐惧,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医生轻声问我:“想好了吗?家属签……”
“想好了。”
我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
“我自己签字。”
麻药注入身体,意识渐渐模糊。
“宝宝,对不起,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3
从医院出来,阳光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我失去了一个孩子,也彻底告别了那段可笑的婚姻。
我在酒店休养了三天,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
第四天,我走进了王芬常去的那家彩票店。
店主老张认识我,热情地打招呼:“小苏来了啊,给你婆婆带彩票?”
我勉强笑了笑。
“张叔,我婆婆周二那天是不是在您这儿买过一张彩票?”
“是啊。”
老张记忆力很好。
“你婆婆可是老彩民了,期期不落。那天她来,还念叨了好久,说是自己研究的号码,肯定能中。”
我的心一紧,追问道:“那您还记得她买的号码是多少吗?她说她中奖了,但是彩票被我不小心洗坏了,想核对一下。”
我故意做出一副懊恼又焦急的样子。
老张一听,来了兴趣。
“哎哟,那可真是太可惜了!中奖了?中了多少?”
“她说中了二十万。”
“二十万!”
老张眼睛都瞪大了,连忙翻出他那本记着开奖号码的本子。
“我看看,周二那一期,二等奖就是二十万!号码是07,12,18,23,29,31,特别号码是05。你婆婆买的是这个?”
我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所以才想来问问您。您店里不是有监控吗?能不能麻烦您帮我调出来看看?”
老张有些为难。
“这监控不能随便给外人看的。”
我立刻从包里掏出五百块钱,塞到他手里,语气诚恳地带着一丝哀求。
“张叔,这事对我太重要了。您也知道我婆婆那个人,如果真是我的错,我砸锅卖铁也得赔。”
“但如果不是,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背了黑锅啊。这钱您拿着买包烟,就当帮我个忙。”
老张犹豫了一下,看着我通红的眼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吧。”
监控画面很清晰。
我清楚地看到,王芬颤颤巍巍地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递给老张。
老张打出彩票后,她付了钱,把彩票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外套的内口袋里。
而那串数字,我看得一清二楚,06,13,17,22,28,30。
和中奖号码,没有一个是对上的。
我让老张把这段视频,连同后面开奖号码公布的视频,一起拷进了我的U盘里。
王芬,李哲,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给我爸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我妈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语语,你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李哲都找到家里来了,说你跟他吵架离家出走了,我们都快急死了!”
4
我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水说:“妈,我没事。你们别担心,我过两天就回去。还有,别信李哲说的任何话。”
挂了电话,我开始策划我的复仇。
周日是王芬的六十大寿。
往年,李哲都会张罗着在酒店里大办一场,请来各路亲戚朋友,好好风光一下。
我猜,今年他们更会如此。
毕竟,他们刚省下了十八万八的彩礼,还准备从我这里再敲诈二十万,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果然,没过两天,我就收到了李哲发来的微信。
“宋语,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周日是妈的六十大寿,你作为儿媳妇,不能不出现吧?”
“亲戚朋友都在,闹得太难看对谁都不好。你回来,彩票的事我们就不提了,你也别再提彩礼了,我们就当扯平了,好好过日子,行吗?”
这番话,看似是台阶,实则是威胁。
他笃定我为了脸面,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会选择妥协。
我看着这些话,冷笑出声。
我回了一个字:“好。”
寿宴定在市里一家颇为高档的酒店。
我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王芬穿着一身崭新的紫红色旗袍,戴着金项链金耳环,满面红光地在人群中穿梭,接受着亲戚们的恭维。
李哲跟在她身边,西装革履,意气风发。
看到我进来,李哲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习惯性地想来揽我的腰,被我侧身躲过。
他脸色一僵,压低声音说:“宋语,今天什么日子,别耍脾气。”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主桌,对着王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妈,生日快乐。”
王芬瞥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
“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连我这个婆婆都不认了呢。”
周围的亲戚们闻言,都朝我投来探究的目光。
一个平时跟王芬走得近的七大姨开口了。
“小苏啊,你这几天跑哪去了?可把你婆婆和李哲急坏了。夫妻俩哪有隔夜仇,你还怀着孕呢,可不能这么任性。”
王芬立刻接话,叹了口气,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气都受不得。我不就是说了她两句,就跟我闹脾气离家出走,这要是以后,还不得骑到我老婆子头上来?”
她这话一说,桌上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责备。
李哲也皱着眉,拉了拉我的衣袖,。
宋语,快给妈道个歉。”
我看着这一家子虚伪的嘴脸,心里只觉得恶心。
我没有道歉,反而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递到王芬面前。
“妈,这是我给您准备的生日礼物。”
王芬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准备礼物。
她狐疑地接过盒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
里面不是什么金银首饰,而是一个小巧的投影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语,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哲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微微一笑,走到宴会厅前方的大屏幕前,将投影仪连接好。
“妈,我知道,您前几天因为一张彩票的事,心里一直不痛快。”
“我这个做儿媳的,确实有错,不该那么粗心。所以今天,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我得给您一个交代。”
我的话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王芬和李哲对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你想干什么?”
“别急啊。”我按下播放键,大屏幕瞬间亮起。
出现的,正是彩票店的监控画面。
“大家请看,这是妈去买彩票当天的监控录像。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妈买的彩票,和当天中奖的号码,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