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三,Alex Kantrowitz 与 Google CEO Sundar Pichai 进行了一场对话,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在今天的 AI 竞赛里,产品重要还是模型重要?周五,Kantrowitz 和 Margins 的 Ranjan Roy 坐下来复盘这场对话,发现 Pichai 的回答藏着比表面更多的信息——关于 Google 到底要把钱和算力砸向哪里。
这场对话的价值不在于 Pichai 说了什么漂亮话,而在于他回避了什么。当被问及 Google 是否该满足于把标准模型接入好产品,Pichai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另一边:前沿,没有别的选择。这个立场看似简单,却牵出了 Google 内部一个更棘手的资源分配问题——云业务和 AI 研究到底该怎么分蛋糕。
1. Sundar 站队"模型",但代价是产品的割裂
Pichai 的立场很明确:Google 必须留在前沿,不能只做标准模型的搬运工。他的解释是,前沿给你的不只是技术领先,还有对未来走向的提前预判,能让你更快地迭代下一代模型。Kantrowitz 直接把这个结论贴上了标签——"我们知道你是哪个队的了,Sundar"。
Roy 承认这个逻辑有道理:Anthropic 和 OpenAI 发布新模型的速度和冲击力,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确实验证了"前沿优势"的价值。但他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观察——Google 的 AI 产品矩阵本身就是一盘散沙。Gemini 嵌在 Workspace 里是一回事,独立的 Gemini 应用又是另一回事,两者之间几乎没有协同感。Roy 的判断很直接:对于一家像 Google 这样庞大、业务线众多的公司,真正稀缺的不是前沿模型能力,而是把这些能力捏合成一个连贯产品的执行力。
2. Google 想把自己变成"无头"公司
Kantrowitz 问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Gmail 里的搜索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像接入 ChatGPT 那样好用?Pichai 没有正面回答"我们正在把 AI 塞进所有产品",而是给出了一个战略性的答案——Google 正在打造一个统一的智能体,先服务企业客户,再推向消费者。无论你是在 Workspace、搜索还是 Gemini 里,都能调用同一个智能体,而这套统一能力正是公司投入时间和精力的重点。
当 Kantrowitz 接着问起"未来界面长什么样"时,Pichai 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就是它。Kantrowitz 把这解读为 Google 正在走向"无头"架构——不再按产品线划分能力,而是把所有整合工作都压到智能体这一层,而不是在每个产品内部单独做集成。Roy 的反应几乎没有犹豫:这正是 Google 该做的事。他把这种模式类比为当下 AI 应用的普遍趋势——Gemini 不该是 Gmail 右上角一个可有可无的小按钮,而应该成为核心交互界面,用户直接跟它对话,让它去处理邮件、表格和一切琐事。
3. 谁来拥有这个智能体?这是比技术更难的问题
说起 Google 内部的组织架构,Roy 提出了一个几乎无解的问题:这个统一的智能体到底该归谁管?是拥有 Workspace 的 Google Cloud?还是改名之后仍叫 Google DeepMind 的那个团队?还是搜索引擎本身?在一家部门之间高度割裂的公司里,这种归属问题几乎等同于一场组织地震。
Roy 半开玩笑地提到过去他们聊过的一个说法——Pichai 的 McKinsey 背景,或许恰恰让他具备识别并推动这种组织变革的敏感度。但识别问题和解决问题是两件事。Kantrowitz 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的解法:成立一个新团队专门负责这个智能体,然后彻底改变衡量其他产品团队的方式。比如 Gmail 团队继续维护 Gmail,但考核指标不再是活跃用户数或参与度,而是有多少查询是通过智能体重复发起的。
Roy 的反应很诚实——这听起来确实是对的做法,但执行起来会非常难啃。这意味着一个长期靠日活跃用户数和总使用量衡量自身价值的部门,一夜之间要被告知:你的价值现在只剩下被智能体调用的次数。对于掌控着数百亿美元营收的权力中心来说,这种重新定价几乎是一种自我降级。Roy 把这个问题延伸到了 Microsoft 身上——同样庞大的产品矩阵,同样的割裂困境,这是所有超大规模科技公司都绕不开的组织难题。
4. 算力分配,是"团队产品"还是"团队模型"的终极答卷
如果说前面的讨论还停留在策略层面,算力分配才是真正见真章的地方。Kantrowitz 指出 Google 面临一个显而易见的利益冲突:同一批算力,投给云服务能带来实打实的利润,投给 AI 研究却是纯粹的成本。Google Cloud Platform 上季度营收增长了 82%,而且这还是在大量算力被分配给 AI 研究的情况下取得的成绩——如果把更多算力倾斜给云,Kantrowitz 甚至不排除 Google 反超 Azure 乃至 AWS 的可能性。
Pichai 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很坦率:几乎所有公司都缺算力,不只是 Google,大家都希望自己当年规划的产能是实际的两倍——而这些产能决策是在 2024 年做出的,却要在 2026 年承受后果。他给出的原话是,云业务在任何时刻都在放弃短期收入,因为公司在做算力权衡,以支持前沿 AI 的开发。这句话说得很直白:云在为研究让路。
Roy 认为这恰恰是"团队产品"与"团队模型"之争的终极体现——算力到底流向研究训练侧,还是流向更偏应用和产品的 Google Cloud。他的判断是,从采访的信息看,天平目前仍然倾向研究一侧,而这也呼应了 Google 最新模型 Argon 在基准测试上的亮眼表现。Pichai 还提到一个少有人注意的细节:一定程度的算力约束对研究者反而是好事——这句话还没说完,对话就在这里被打断了。
Google 的困境说到底是规模带来的诡异矛盾:它有足够的钱和算力去同时追逐前沿模型和产品整合,却因为组织结构的惰性和权力分配的敏感性,很难让两者真正协同。Pichai 嘴上说着前沿优先,手里却要不停在云业务的真金白银和研究侧的长期赌注之间走钢丝。这场对话最终没有给出答案,但它暴露了一个事实——Google 的潜力有多大,取决于它能不能先解决自己内部"谁该拥有未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