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窑塌方土灌进嗓子眼,黑暗里一声喊让他们死里逃生
土灌下来了。
杜万荣张嘴喊了一声,煤渣子直接呛进喉咙,又腥又涩。旁边三个战友挤在黑暗里,喘气声越来越短。他伸手去扒,指甲划在黑煤壁上,蹭不出一点光。
这时候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还有人吗?"
杜万荣噎了一口土渣,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那人从左边爬过来。手碰到杜万荣的肩膀,是个年轻嗓子:"往里头挪,有条缝。"
四个人跟着他侧身往缝隙里蹭。巷道窄得只能把肩膀斜过来一寸一寸往前拱。土块还在往下掉,砸在背上生疼。
爬了十几步,空间敞开了些。杜万荣摸到湿漉漉的岩壁,有水渗出来。几个人凑上去,用舌头接,喉咙里咕咚咕咚响。
那人说姓陈,红三十军的宣传员,被俘半个月了。前天押来背煤,瞅空钻进来的。"外头咋样了?"他问。
"填死了。"一个战士说。
没人再开口。空气里的煤渣味呛得嗓子发紧,吸一口辣得胸口疼。
杜万荣撑起身子:"不能等。得挖。"
老陈说这窑他熟,往北掏可能通老坑道,就怕塌。
"塌也是死,闷也是死。"杜万荣伸手去扒面前的土。
指甲翻了,指尖渗出血。土混着血结成黑痂,没人停。
远处传来狗叫。五个人同时定住,屏着气。狗叫声远了,才又伸手。
老陈摸到一根断镐头传过来。镐头钝,刨一下崩几点火星子,在黑暗里闪一下就没。
年纪最小的战士忽然贴到土壁上:"连长,有水声。"
几个人耳朵贴上去。真有水在淌,细细的,从土壁另一边传过来。老陈说那就对了,老坑道挨着地下河。
镐头刨得更快了。
刨开的洞漏进一丝风。凉飕飕的,带着草根和干土的味道。
杜万荣把脸贴上去,深深吸了一口。
洞口扒到能钻出去时,天已经黑透。外头是条干河沟,骆驼刺扎了一地。五个人爬出来,仰面躺在碎石滩上。天上的星星密得很,一颗一颗钉在头顶。
老陈说往东走八十里是古浪,那边有咱的人。杜万荣摇头:"马家兵肯定沿大路设卡。进山,绕。"
戈壁滩上昼伏夜行。
第三天撞上一个放羊老汉,裹着光板羊皮袄。老汉盯着他们看了半晌,从怀里掏出两个青稞饼,掰开塞过来。饼硬得像石头,含在嘴里得慢慢泡软了才能咽。
老汉抬手指了指东南方,低声说:"青石沟,有洞。"赶着羊走了,再没回头。
按他指的方向找到一处岩洞。洞里有破陶罐,存着半罐雨水。还有个铁皮盒子,里头装着一把盐巴。
在洞里歇了一天一夜。杜万荣拆开腿上的绑腿,伤口已经发黑。他烧了点儿盐水淋上去,脸上肌肉抽了几下,牙关咬紧,没出声。
第五天夜里,五个人分两路走。老陈带两个战士往兰州方向,杜万荣背起受伤的小战士往宁夏方向。
分开前,老陈把剩下的盐巴分成五份,用碎布头包好。杜万荣把那半块饼塞给老陈。
"保重。"
"保重。"
两拨人钻进夜色。
杜万荣背着小战士走了七天。小战士伤口化脓,发起高烧,趴在背上滚烫。
第八天晌午,他们摸到一处土围子。杜万荣把小战士藏在红柳丛里,扯了块破布把头包住,扮成逃荒的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看见他愣了一下,回头喊:"当家的,来人了。"
男人出来,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脚上——磨烂的草鞋里头露着半截灰色袜腰。
男人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里炕上坐着个老人,手里编着柳条筐。男人让女人去烧水,自己蹲在门槛上卷烟。卷好了,递一根给杜万荣。
"前些日子,也有几个后生从这儿过。"男人划着火柴,"往北去了。"
杜万荣接烟的手一抖。男人看他一眼,补了一句:"都活着。"
临走时,老人从炕席底下摸出个小布包——两块银元,一张皱巴巴的路条,盖着模糊的商号印。
"往北,过河,有骡马店。掌柜姓赵。"
杜万荣鞠了一躬。背起小战士继续走。
月亮升起来,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有黄河的反光在晃。
您说,那年月敢留下四个素不相识的赶路人,得有多大的胆?欢迎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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