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晏服五石散之后的样子,在当时许多人眼里是一种值得效仿的状态。皮肤白,身材消瘦,神情有一种时人形容的飘逸感。这种药散因他而在魏晋士人圈子里大范围流传,跟着学的人不少。后来死在这东西上的,散见于史书笔记,数目加起来不轻松。
魏晋士人对形貌有一套独特的审美逻辑,清瘦、白皙、神情疏淡,是被推崇的样子。这套审美不只停留在观念层面,还落实到了实际行动上。
五石散的某些效果恰好与这套标准对得上,服药之后身体发热,必须反复走动才能将药力散去,吃东西要选冷食,体型因此渐渐偏瘦,气色也会出现特定变化。
这些身体上的改变,在当时被纳入名士风范的一部分,而不是被当作危险信号。
五石散的成分,据历代医家的记述,以钟乳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黄、赤石脂五种矿物为主体,辅以其他药物配制。具体配方在不同文献里有所出入,但矿物为主体这一点基本一致。
矿物药性峻烈,服下之后身体产生强烈热感,当时被理解为药力发动的表现,认为是有益的。
围绕着如何"行散",即服药后怎么走动散热,魏晋士人形成了一整套做法:要走路、要喝冷酒、要穿薄宽的衣物、要洗冷水。
这套程序本身也变成了社交标志,做这些事的人,是在行当下的时尚之事。宽衣大袖、踱步走动,这幅画面在后人印象里是魏晋风度,背后的实际原因是身体需要散热,不走动的话会出问题。
何晏在三国末年魏朝身居高位,对五石散的推崇有着相当的示范效应。他留下的相关记述见于《世说新语》等文献,谈及服散感受,当时士大夫将其视为关于身体与精神状态的高级谈资。
这种风气从何晏一人,经由人际往来和文字流传,渗透进了更广泛的魏晋上层人群之中。
在这股风气之外,有一个人走了不同的路。皇甫谧是西晋时期的医学著述家,本人曾长期深陷五石散之害,在相关医学文字中留下了对自身受害经历的记述,也对五石散的危害提出了明确批评。
他描述了身体长期处于痛苦状态的经历,与那些称颂服散体验的文字形成了对照。皇甫谧的记录,是现存有关五石散危害较为详细的第一手材料之一。
之后对五石散持批评态度的医家不止他一人。唐代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中对这类矿物药方表达了明确警惕。孙思邈距魏晋已有将近四百年,但五石散的影响跨度相当长,从魏晋一直延伸到隋唐之间都有踪迹,只是影响程度逐渐减弱。
五石散为何能在明知有风险的情况下持续流行?把当时的社会环境一起考虑进去,这个问题才说得清楚。
魏晋政局动荡,士人在险峻的政治压力下,形成了以清谈、放诞、服散为标志的一套生活方式,这在某种程度上是现实压力之下的出口。
服散之后的兴奋状态,以及随之而来的体型变化和气色改变,与清瘦飘逸的审美标准相契合,在社交层面同样是身份表达。两股力量叠加,让人对这种东西的危险性产生了持续的忽视。
关于五石散的来源,医史研究者之间存在讨论,一说与汉代张仲景的某些方剂有渊源,原本用于特定病症的治疗,后来经过改造流入了养生服食的圈子,属于说法之一,非定论。从治病的方子变成时髦的补品,这中间的改变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当事人大概也说不清楚。
皇甫谧晚年告诫后人不要重蹈覆辙,这段文字保留了下来。但五石散的风气并没有因此立刻消散,晋代史料里仍可看到服散的记录。那些因此落下病根甚至送命的具体人,史书往往只记了一个大略的结局,到底疼了多久、怎么熬过来的,或者没能熬过来,细节大多付之阙如。
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里写到五石散时,距离何晏推崇这东西,已经过去了将近四百年。
参考资料:刘义庆《世说新语》,中华书局点校本(相关人物条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