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时难别亦难
赛考斯要走了，今天离开了他曾经任教的洛阳去北京，然后一号从北京离开，来一趟一路劳累真不容易啊。

车站里这个美国老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哽咽着说“洛阳永远在我心里”。27年前刚到洛阳的时候他也哭过，想家乡的。可这两次哭完全不是一回事。那会儿是因为陌生和孤独，这回是因为舍不得。

8月23号凌晨，他应中国教育国际交流协会的邀请到了北京。

从那天开始，先后跑了北京、内蒙古、河南三地。

8月27号下午，他和治沙劳模殷玉珍一起落地河南，脚踩上阔别27年的土地那一刻，他激动地说“我回家了”。

工作人员说“Welcome to Luoyang”，他非纠正成“Welcome back to Luoyang”。
这个“back”字咬得特别重，一个美国人，硬把洛阳叫“家”，把回来叫“回”。

8月28号上午去了龙门石窟。他说自己是个“老内”——他自己造的词，意思是“老洛阳人”。

站在石窟前面他说，一定要向全世界介绍龙门石窟、介绍中国，下午去了洛阳市第二外国语学校，跟老校长白帆、殷玉珍一起种了棵桂花树。

8月29号上午，他走进洛阳外国语学校三楼那间老教室，27年前他站过的讲台，27年后又站上去了。

台下坐着从全世界赶来的近30名学生，老同事绕到他身后，突然伸手蒙住他的眼睛，问他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手掌落下来的那一刻，全场都哭了，一个美国外教，教了一年书，27年后还能叫出每个学生的名字。

晚上老朋友白帆和翟冠军跑到学校餐厅，亲自下厨做浆面条和汆丸子，赛考斯冲进厨房，看见两个白发老头在灶台前忙活，眼眶又红了。

他端起碗吃了一口，连说就是这个味道，1999年他第一次吃浆面条，一口气喝了三大碗，还掏出笔把做法记下来，说要回去做给太太吃。

27年过去，味道没变，人也没变。

很多人不知道赛考斯跟洛阳的缘分到底有多深，1999年，他作为中美教师交流项目的外教来到洛阳外国语学校。

他是个历史老师，因为洛阳十三朝古都的底蕴选了这座城市，就是那一年，他在电视上看到内蒙古妇女殷玉珍在毛乌素沙地治沙的报道。

他找到同事白帆说：“人类只有一个地球，我要帮一帮殷玉珍。”

之后两个月，两个人利用课余时间向美国多家公益基金会发邮件，最后筹到5000美元。

殷玉珍用这笔钱买了5万多棵树苗栽进沙地，27年过去，那片沙漠早就变成了林海，最高的树已经长到20米。

5000美元在当年是一笔巨款，殷玉珍几乎全投进了树苗里。

今年5月16号，60岁的殷玉珍发了个全网寻人的视频，邀请赛考斯回中国看看当年的树苗。

外交部发言人毛宁给这个视频点了赞，说这是“中美民间友好交往的生动缩影”。

赛考斯说，如果27年前没来洛阳，他绝对跟现在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我不会想着种树和保护环境，我也不会学会怎样爱家人、尊重他人——这是中国教会我的。”

老同事张良送了他一幅书法，写的是“知行合一”，张良说，世人大多止于善念、难行善举，但赛考斯做到了。

这话说得真准，多少人嘴上喊着爱这个爱那个，转身就忘，赛考斯什么都没喊，他只是在一个偶然的瞬间看到一条新闻，然后花了两个月时间，一封一封邮件去敲美国基金会的大门。

5000美元在今天不算什么大数目，可在27年前，那是一个普通外教能拿出的全部诚意。

车站里赛考斯的眼泪还在流。他说自己不爱说“再见”，因为这个词太沉重。

可他终究还是要走。8月30号离开洛阳去北京，9月1号从北京离开，这一路奔波确实不容易，可他说了，人不在这里，心永远在这里。

有时候我在想，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到底靠什么维系？靠政治？靠利益？

赛考斯跟洛阳这帮老同事、老学生，27年没见，一见面照样抱头痛哭。

他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浆面条的味道，记得洛阳的每一条街。

这些东西，外交文件里写不进去，新闻报道里也拍不全。

可恰恰是这些细碎的、日常的、甚至有点琐碎的东西，拼在一起，才是一个人心里最真实的样子。

赛考斯走了。

可那棵桂花树还在洛阳的校园里，那片“赛考斯林”还在毛乌素沙地里迎着风长，他说过，一个普通美国老师和一位中国沙漠里的普通女性，能共同创造出5万棵树的故事。

那如果100个人呢？1000个人呢？

赛考斯用27年讲了一个道理——善意不分国界，情谊不问来路。

你种下一棵树，它就有可能长成一片林。你付出一份真心，它就有可能跨越山海、穿透时光。

列车缓缓开动，赛考斯靠在车窗，眼眶依旧湿润，洛阳城在身后越来越远——可他知道，他一定会再回来。

信源：新华网、央视新闻、光明网公开报道
赛考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