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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农兵学员谢保国列传(3) 杨森林/文 1976 年,我们作为最后一届工农兵

工农兵学员谢保国列传(3)

杨森林/文

1976 年,我们作为最后一届工农兵学员入学,遵照 “工厂来的工厂去、农村来的农村去、部队来的部队去” 的办学原则,本该八月底报到、九月初开学,可时局动荡,开学日期一拖再拖,直到寒冬腊月的 12 月 1 日,我们才背着沉甸甸的铺盖行李,奔赴宁夏大学罗家庄教学基地,接待我们的中文系辅导员,正是谢保国。
罗家庄教育基地本是学校师生在荒滩上开垦出来的农业实验农场,没有规整的教学楼,没有藏书丰富的图书馆,没有供教职工居住的家属院落,只有四五栋简陋砖瓦房,还有一排排单间小平房。砖瓦房权当教室,狭小的单间就是我们的宿舍。校方执意将文理四个系两百多名新生安置在这里,意在践行教育改革的探索,走出一条生产劳动与理论学习相结合的育人道路。中文系、政史系、数学系、物理系的学子齐聚于此,相伴我们的辅导员,皆为学校精挑细选的留校工农兵学员,政治立场坚定,业务能力拔尖。谢保国便是其中一员。他的办公室兼宿舍,就在我们班级教室西侧隔出的一间极小的砖房里。他用晒干的葵花杆子简单隔开空间,外间摆一张老旧书桌,两把木椅、一把小圆凳,用来办公备课、接待来访的学生和老师;里间摆放两张单人床,既是自己休憩的居所,也偶尔用来留宿远道而来的客人。生活起居,他和我们学生没有半点区别,每天腋下夹着一个铝制长方形饭盒,和大家一起去东边的集体食堂排队打饭。主食大多是高粱米、玉米碴子,粗糙难咽。菜品永远是白水煮白菜,混着寥寥几根宽粉条,寡淡无味。偶尔食堂蒸出纯白米饭,对我们而言便是难得的盛宴,其他系的同学远远望见,便扯着嗓子朝教室大喊:“有大米饭 ——!”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清贫的日子里,这点微小的欢喜,就能驱散冬日的寒凉。
开学第二天,一件糟心事骤然发生,让初来乍到的我们陷入难堪:数学系一位蔡姓同学,打饭时赫然在饭盒里发现半截死老鼠,又惊又怒之下去找食堂管理员理论。没想到管理员非但没有愧疚,反而出言呵斥,嘲讽我们是 “没有改造好的小知识分子”,娇气十足,还拿红军长征啃皮带充饥的旧事狡辩,说能吃到老鼠都是奢望。我一时义愤,接过饭盒递回给他,直言:“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请你把这半截老鼠吃下去。”
这话彻底激怒了对方,他猛地挥手打翻饭盒,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给我扣上 “造反派”“走后门入学” 的帽子,气焰嚣张。彼时大家刚相聚不久,彼此生疏,现场的同学敢怒不敢言,被这阵声势震慑住,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就连那位受委屈的蔡同学,也被对方的蛮横吓得噤声退让。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我心里又委屈又无助,只盼着能有人挺身而出。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沉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字字铿锵:“站在这里的每一位工农兵学员,都是组织层层选拔、反复考察的优秀青年,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随意诋毁、信口开河!”
——回头望去,正是我们的辅导员谢保国:他身形挺拔,眼神坚定,几句话便镇住了嚣张的管理员,护住了我们这些学生的尊严。当时我年少戏谑,随口和蔡同学玩笑:“你因这半截老鼠闹出这么大动静,将来怕是要做大事,身居高位。” 一句无心的玩笑,谁也没有想到,多年后竟一语成谶:这位蔡同学从普通中学教师起步,一路深耕仕途,历任教育厅副处长、处长、副厅长、厅长,后来官至自治区政府副主席、党委常委、秘书长、宣传部部长,又转任政协副主席,在省级领导岗位上履职多年。而谢保国,自始至终守着那一方三尺讲台,安于清水衙门的清贫,哪怕往后遭遇无数明枪暗箭,被小人构陷,险些蒙冤入狱,也从未动摇过教书育人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