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最穷的人

那一年，我远赴秘鲁出差，目的是前往首都利马以南的一座偏远小城，采购当地特产的鱼粉。行程颇为周折，在飞抵南部城市后，我又换乘公共汽车，在蜿蜒的道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公交车没有窗户，车上的乘客大多数是印第安人，而且还带的鸡。）才终于抵达那个坐落着鱼粉加工厂的小镇。

在乘坐公共汽车的途中，窗外的景象令我惊愕不已。起伏的山坡上散布着许多奇异的“建筑”：它们四四方方，乍看之下宛如路边的简易公厕——仅由四根木桩钉入地下作为支撑，四周用草席围挡，便构成了一个没有屋顶的圆圈。放眼望去，这样的草席围栏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山坡各处。

我忍不住询问陪同人员：“这是什么？”

对方平静地告诉我：“这就是当地百姓的住房。”

我难以置信地追问：“没有屋顶，下雨了怎么办？”

“这里一年四季都不会下雨，”他回答道，“所以不需要屋顶。”

视线转回平地，那里伫立着一些预制板搭建的房子，但每一栋的房顶都突兀地裸露着钢筋，给人一种工程烂尾的错觉。当地人向我解释，虽然这些房子实际上已经具备了遮风挡雨的屋顶，但特意将钢筋裸露在外，是为了向外界传递一种“尚未完工”的假象。在当地，只有盖完的房子政府才会收税，因此即便已经入住，人们也要刻意维持这种“未完工”的状态以规避税收。

然而，能住在这种“未完工”房子里的人，在当地已算是中产阶级；而那些居住在山坡上、头顶只有一片天空的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贫困阶层。

那荒凉山坡上无顶的草席棚屋，至今仍是我记忆中挥之不去的画面，也是我至今为止见过的最贫穷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