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抗战回忆录(31)远征军。民国三十年(一九四一)十二月八日,日寇突然疯狂地偷袭珍珠港,第二次世界大战至此遂全部展开。翌日,我政府正式发布对日宣战命令,并宣布对德、意二轴心国立于战争之地位。
是月二十三日,在我委员长蒋公主持之下,召开中、美、英三国东亚军事会议于重庆,会中决定:如日军侵入缅甸,中国将派陆、空军协助防卫,美国则以战略物资供应中国。
三十一年(一九四二)一月三日,盟国推举委员长为中国战区(包括泰、越)盟军最高统帅,统帅之下设参谋长一人,由美总统推荐史迪威将军担任,史迪威即于是年二月来华。
先是于三十年七月,日军已占领越南,三十一年一月,日军攻缅并已突破泰、缅国境。至是中国为履行派兵援缅之诺言,因有远征军之组织。同年三月,我远征军先头部队已到达缅境之同古前线,委员长即于是时,授予史迪威以指挥入缅国军之全权。
史迪威这个人,成见极深,不肯完全遵照委员长的意旨行事,亦不能与中国将领密切合作,同时英军又骄矜自私,战志薄弱。所以缅境的战事,日渐逆转,至五月中旬,敌军由缅境窜入我滇西之龙陵、腾冲一带。我入缅部队除一部辗转撤入印境外,大部均转进怒江东岸,隔江与敌成对峙之势。
我政府为防止滇西敌军东窜,并为准备反攻,入滇国军日增,为统一指挥起见,因有远征军司令长官部之组设。三十二年(一九四三)二月,我奉委员长电召赴渝,商讨远征军负责人选问题,委员长说,史迪威欢迎我去,并分析史之为人,恐其他将领难与合作,所以只有我去,是当前最适当的人选。
我对于这一问题,原是另有一种看法的。当时一般论者,动言欧洲为第一战场,北非为第二战场,而以缅甸为第三战场,但对于关系国家民族兴亡的本国广大战场,反不加措意,致使这一战场倒成了无名战场。
中国抗战,自有其根本要点所在,未可轻于取舍。充其量至必要时,中国可以无湘北、无缅甸,但绝不可以无江防;可以无长沙、无腊戌,但绝不可以无重庆。假如轻为国内外之浮言所动,重兵远征,主力他调,敌人乘虚而入,危及国都,动摇国本,岂不成了舍己耘人、广田自荒了么?
所以我的看法,在盟国真有协力同心联合反攻之诚意以前,中国的抗战方略,仍应以本国战场为第一,不宜轻言远征。这可能是我一时的偏见,但自信亦可以言之成理。
在三十一年(一九四二)底,我曾将此意报告过委员长。不料事变之来,出人意表。远征的计划,我方尚在怀疑之中,远征的责任,却落在我的身上。
因事与愿违,我本不想去,但军人以服从为天职,我只得应命前往。我当时提出来的要求,是准我辞去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及湖北省政府主席的职务,以免顾此失彼,贻误大局。后来决定将战区职务交副长官孙仿鲁(连仲)升代,省主席职务交民政厅长朱怀冰代理。
我的远征军司令长官的任命,是三十二年(一九四三)二月十一日发布的,同时委员长训令驻滇各军……
读过这一训令,我到远征军的使命,已可知其梗概。具体地说,我所要做的事就是整训部队,准备反攻。
我于三月十二日偕同史迪威由渝飞抵昆明。经过数日的咨询研讨,已可明了敌、我的一般情势:
一、滇南地形险要,而国防工事之建筑,在高连山地之中间地带,非在山地前缘,尤不在国境线上,此方面较宜于守,不宜于攻。
二、滇西保山正面,固属重要,而危险处实在两翼。即右翼之片马方面,及左翼之滚弄方面是也。后者可沿滇缅路便道,经云县直出祥云,尤大可顾虑。此方面必须控置有力部队,现有残缺之两师不足以当此重任。
三、车里、佛海方面,后方联络线过长,补给困难,不宜使用大军。惟将来全面攻势时,为威胁腊戌,使主力作战容易,并摇撼泰国军民(时泰国已附庸日寇)之战意起见,必须以有力之一军,由此进出景东。
根据以上了解,经呈明委员长调整部署如下:
一、滇西方面:以七十一军任怒江防务,三十六师改为独立师,属十一集团军,接替腾北游击任务。第六军之九十三师任车里、佛海守备,军部率其余二师开永平、普安整训。第二军主力二师开顺宁镇接替第六军之云滚路方面任务,余一师开祥云附近。第九十三军军部及所辖二师开西昌会理整训,余一师另有任务。
二、滇南方面:第一集团军仍旧,第九集团军所属五十二、五十四两军开文山附近。
三、昆明防守:第五集团军所属五、六两军任之。
四、其他:五十三军暂驻镇远、黄平,第八军先开兴仁、兴义,七十四军暂驻衡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