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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农兵学员谢保国列传(4) 1976 年,是山河动荡、世事沉浮的一年:年初周

工农兵学员谢保国列传(4)


1976 年,是山河动荡、世事沉浮的一年:年初周总理与世长辞,盛夏朱德总司令离世,金秋伟人陨落,举国悲恸,十月“四人帮”被抓,举国同庆;唐山大地震撕裂大地,吉林陨石雨划破长空,天灾接踵而至;田间的小麦尚未收割便遇雨出芽发霉,水稻因低温冷害无法抽穗,粮食大面积歉收。民间流传着一句民谣:“天上掉石头,地上开窟窿,中央死首长,粮食没收成。” 十二月的银川,寒风刺骨,草木凋零,我们一群年轻人挤在狭小的宿舍里,彼此还不熟络,就已经开始学着抱团取暖。大家一起从混杂的煤堆里,用铁丝网筛出整块的燃煤,用架子车费力拉回宿舍,在屋子中间的铁炉子里生火取暖。炉子上悬着一个铁皮桶,同学们轮流从东边灶房抬来凉水,烧热后供八个人洗漱。一间小小的屋子,四张上下铺铁床挤得满满当当,中间火炉占去大半空间,八个人晚上起身转身都十分局促,可简陋的环境里,少年们彼此照应,倒也生出几分暖意。
校方最初为我们“三来三去”学员定下的教学计划,只有两门课程:一门政治,一门劳动。政治课没有课本,开始只是在教室里装上扩音喇叭,转播各地揭批帮派的大会实况。劳动课先是去后方在建的三层办公楼工地搬砖运料,之后又跟着罗家庄的村民一起开会,学生和社员轮流照着报纸念批判文稿,流于形式,并无实质收获。唯有一次,午后开完批判会,大队食堂端出了香气扑鼻的鸭肉,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吃到鸭肉,鲜香的滋味,在贫瘠的岁月里格外难忘。大队孙书记看着我们这群青年,语重心长地叮嘱:“你们好不容易得到上大学的机会,千万要多读书学本事,农活谁都能干,可书本里的学问,错过了就很难再找到了。”
这番话或许触动了谢保国,也点醒了我们。从那之后,除了来年开春,安排我们去学校农场的麦田里除过一次杂草,谢保国再也没有组织过无谓的劳动课。他心里清楚:我们这群学子最渴望的是知识,于是一次次往返十余公里外的校本部,挨个登门恳请中文系的名师,来罗家庄给我们授课。
彼时银川的交通条件极差,全城只有四路公交车,线路稀少,班次极少。校本部到罗家庄没有直达站点,公交只会在两公里外的郊区政府门口停靠,而且司机为了赶时间,到站往往加速疾驰,把候车的人甩在原地。我们年轻力壮,偶尔还会追着公交车扒着车门不肯下车,和司乘人员发生争执。而那些前来授课的老师们,没有一人抱怨路途遥远,全都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书包,里面装着教案讲义,顶着塞上凛冽的风沙,一路蹬车赶来陋室课堂。课后他们从不搞特殊待遇——也没有条件搞特殊,和我们一起在食堂排队打饭,常常有老师出门匆忙忘记带饭盒,同学们便争先恐后帮忙打好饭菜,连同谢保国的那份一起送到他的小屋,大家围在小小的书桌前,一同吃饭闲谈,师生情谊在粗茶淡饭里愈发醇厚。
彼时谢保国的家庭负担极重,老家中卫的妻子带着四个孩子,一家六口全靠他每月四十多元的微薄工资支撑,妻子在生产队每天辛苦劳作,只能挣得八分工,勉强贴补家用,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清贫到了极致。即便同学们好意给他打来饭菜,他也总要执意掏出饭菜票,不肯占大家一丝一毫的便宜。魏文元老师常常劝他不必如此客套,他便笑着打趣:“今天我是沾了你的光,蹭了你的油水啦。” 窘迫的生活没有磨灭他的风骨,越是清贫,他越守着君子的分寸,不贪一毫便利,不占一点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