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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女子并不全都以胖为美,不同时期审美变化的完整脉络。 现在随便搜"唐朝审美"

唐代女子并不全都以胖为美,不同时期审美变化的完整脉络。

现在随便搜"唐朝审美",出来的结果几乎是一个口径:以胖为美。配图通常是周昉的《簪花仕女图》,几位丰腴的贵妇,衣带宽松,表情慵懒。

这幅画没问题,但用它代表整个唐朝,就像拿一张雍正朝宫廷画说明整个清朝穿什么,时间跨度对不上。

唐朝将近三百年,早期和晚期的女性形象,放在一起根本不像一个时代的东西。

去看陶俑,比看文字更直接。

陕西地区唐初贵族墓葬里出土的仕女俑,身形普遍纤细,腰身偏窄,面部轮廓清晰,和印象中"唐朝胖"的刻板形象差距相当大。

这个时期继承了北朝、隋以来的部分审美传统,纤细清秀在宫廷画像和文学描写里仍然是正面词汇。

初唐诗文里对女性的刻画,"娥眉""细腰""轻盈"这类词出现频率不低。

上官仪那批初唐文人的诗里,对女性形象的描述沿用了六朝的柔美路线,说明至少在那个时期,审美取向还没有明显转向。

敦煌莫高窟早期洞窟里的菩萨和供养人像同样能提供线索。

初唐壁画里的女性形象相对纤秀,到盛唐之后,同类题材人物开始呈现出更丰满的轮廓,这个变化在考古学界有记录,不是看画的个人感觉。

变化发生在哪一段,得往玄宗那个年代走。

开元、天宝年间,唐朝政治、经济、文化同时到达高点,也是这场审美转向最明显的时期。

物质条件是一个背景。社会相对富裕,上层人家的饮食水准稳定,体态丰满在当时语境里对应的是营养充足、生活安稳,并非今天意义上的"胖"。

"丰腴"在当时的文学和画论里是正面描述,指的是身形饱满、肌肤有光泽,和病态肥胖完全是两回事。

胡风渗透是另一条线索。

唐代对外交流活跃,中亚、西域的文化通过丝绸之路持续涌入,长安城里胡人开的酒肆、胡旋舞的表演都是日常可见的景象。

北方游牧传统里对壮实身材的欣赏,和中原本有的纤柔审美相互渗透,盛唐的丰满理想,某种程度上是两种趣味在上层社会融合的结果。

周昉就活跃在这个阶段之后。

《簪花仕女图》《挥扇仕女图》里,贵妇身形丰盈,面庞圆润,额间贴花钿,衣料飘逸。这批画里的女性形象,基本是盛唐至中唐宫廷贵族圈子审美趣味的视觉注解。

但有一件事需要说清楚:这套审美从来没有覆盖整个唐代社会,也没有覆盖整个唐朝三百年。

周昉画的是贵族宫廷圈子里的女性,呈现的是那个特定群体、特定时期的样貌。

唐代文学里"燕瘦环肥"这个说法本身就说明问题,拿赵飞燕的纤细和杨玉环的丰腴对举,恰恰说明这两种类型在人们眼里都有其美处,是并存而非相互排斥的审美选项。

杨玉环在史书里的描述,《旧唐书》用的是"姿质丰艳",重点在姿态和光彩,并非单纯描述体重。把"丰艳"直接等同于现代意义上的肥胖,是后来的解读,不是原文本身的意思。

安史之乱之后,唐朝的走向变了,审美也跟着调整。

中晚唐的绘画和诗文里,纤细的身形重新频繁出现在赞美性描写里。贵族女性的服饰开始往收束、贴身的方向走,不再像盛唐时期那样以宽袍大袖为时尚。

晚唐墓葬出土的陶俑,与盛唐时期相比,人物身形明显收窄,考古发掘记录里可以查到。

那么"唐朝以胖为美"这个说法是怎么固定下来的?

宋人笔记和后来的文人评论,在谈到唐代审美时,倾向于把盛唐最具视觉冲击力的那部分,也就是周昉那批画里的丰腴形象,当成代表性符号来引用。

杨贵妃和玄宗的故事被反复传讲,那个时期的审美特征被放大,成了整个唐代的标签。

这种记忆的简化,不是有意歪曲,而是人们在谈论一个三百年的朝代时,总需要找到一个最鲜明的标志。盛唐那几十年,刚好足够鲜明。

《簪花仕女图》的准确创作年代和作者归属,研究者之间至今仍有讨论,并非毫无争议的定案。

但画里那几位贵妇的形象,早已成了谈到唐朝时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画面,几乎不需要理由了。

参考来源:
沈从文:《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商务印书馆(2011年增订版)
[后晋]刘昫等撰:《旧唐书》,中华书局点校本,卷五一《后妃传》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唐长安城郊隋唐墓》,文物出版社(1980年版)